我猝死后穿成小说中的路人甲,绑定了反派救赎系统。
攻略了反派谢知明三年,他还是偏执地爱着他的白月光陆棠。
只因我将被他囚禁的陆棠放走了,他便放任别人打断我的腿,剜去我的眼睛,将我毒哑。
系统:【宿主是否放弃任务,放弃任务视为任务失败,您将失去重生的机会。】
我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无声张了张嘴:【是。】
而我死后,谢知明疯了,这个世界崩了。
1
猝死后,我绑定了攻略反派系统。
只要穿进一本叫《卿本娇软》的甜宠文里,成功攻略里面的反派男二谢知明,能得到他真心实意的一句我爱你,我就可以获得在现实世界中重生的机会。
这谁能抗拒,系统话都没说完,我就一口应下。
于是乎我直接空降一间小破屋,上漏雨下漏风,家徒四壁叙利亚风。
院子里断瓦残垣,围墙坍塌,倒是不怕遭贼。
贼来了都得丢下几个铜板再走。
地面坑坑洼洼,走两步,崴一脚,我撸起袖子,愁得眉头抽筋。
我敲了敲系统:「我是谁?我在哪?谢知明搁哪儿呢?」
系统:「你现在是谢知明的新婚妻子红穗,这是你们的婚房,谢知明拜堂都没拜完就走了。」
嚯,合着我开局就被攻略对象拉黑了。
系统补刀:「他现在讨厌你。」
……我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我心态好,心态决定成败。
谢知明不喜欢我也很正常,毕竟现在我的身份是谢国公家的觕婢红穗。
一个觕婢,嫁给谢国公找上门来的私生子,是国公夫人对谢知明的羞辱。
原文中,红穗在成婚不久后就跟村里的猎户私奔了,送了谢知明一顶绿头巾。
自此谢知明更是成为了京中的笑话,人人都说,连个觕婢都看不上他。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原主要跟人私奔了。
我嫁给谢知明已经有三个月了,但却从没见过他。
家徒四壁身无分文,我只能靠着白天帮村里人浆洗衣物过活。
日头西斜,我送完浆洗好的衣服往家走,抱着木盆唉声叹气。
托人送去国公府的话都杳无音信,偌大一个国都,我去哪里找谢知明?
没想到快到家门口时,我被吓得差点把怀里的木盆扔了。
路上横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衣裳,脸朝下趴在地上。
我咽了咽口水,心如擂鼓,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犹豫再三后还是放下木盆,上前把躺在路中央的人翻过来。
这人面色苍白,睫翼纤长,鼻梁高挺,纤薄的唇瓣就算昏迷了也紧抿着,该说不说,长得还挺好看。
我颤抖着手放在他人中探了探,诶?好像还有气儿。
眼下一个要命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救还是不救呢?
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人的血泪教训,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轻则……
系统温馨提示:「他是谢知明。」
2
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竟然是我的命根子!
一想到,他要是死了我也会没命,我立刻把木盆往谢知明头上一扣,拽着他的脚踝拖回家里。
我掏出攒了三个月的血汗钱,咬牙请了郎中来给他瞧病开药。
看完谢知明的伤势,郎中说:「钱不够。」
我咬牙切齿地把谢知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摸了一遍。
郎中看着我把手伸进他衣襟里四处摸,欲言又止。
搜了一圈确定他身无分文后,我拽下他脖子上的一个玉质的吊坠,塞给郎中。
郎中喜笑颜开,热情地给谢知明包扎伤口又开了药。
我给谢知明熬了药灌下去,直到他脸上渐渐恢复血色,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我这条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现在的剧情应该是他为了帮女主陆棠查案,窃取林丞相贪污的证据被追杀才受了重伤。
谢知明生来命就不好,他娘出身青楼,与风流成性的谢国公有过一段情事,怀上了他。
他娘本以为自己会飞上枝头,但国公府怎么可能让一个青楼女子进门,她连给谢国公当妾的资格都没有。
被谢国公辜负后,他娘偷偷生下他,自此便开始疯疯癫癫,动辄对他打骂凌虐,将对谢国公的恨迁怒于他,埋怨他毁了她的人生。
谢知明三岁多就开始跟着龟奴做杂役洗衣服,挨饿挨打是家常便饭,在那样污秽不堪的柴房里,他出色的皮囊渐渐长开,站在后院那群龟奴中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楼这地方,聚集了世间肮脏与丑恶,有些男人就喜好娈童,谢知明出色的相貌很快给他招来了祸患。
在谢知明七岁时,他娘就逼他接客,他不肯就范,还在反抗中差点咬掉了一位官员的命根子。
官
员震怒,他娘恨他闯下如此大祸,想将他掐死,却被早就提防的谢知明用一支生锈的铁签刺进脖颈反杀。
在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小陆棠伸手拉了他一把,像是罅隙中乍现一缕光。
这种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人,只要窥见一丝天光,都会贪婪地想要占有。
谢知明忍辱负重十几年后,终于顶着那与谢国公有三分相似的脸,敲开了国公府的大门。
他想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跟陆棠站在一起的资格。
他对陆棠偏执又深情,殊不知陆棠从来都拿他当朋友。
在陆棠跟何遥舟表明心意,二人私订终身以后,谢知明这个舔狗因爱而不得发疯了。
谢国公死后,他干掉自己几个同父异母的嫡兄承袭爵位,与何遥舟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背地里双手沾了无数鲜血,又掳走了陆棠囚禁起来,表演强制爱,最终死在赶来营救陆棠的何遥舟剑下。
我目光转向床上这个俊美无俦的男人,忍不住皱起脸。
对不起,我对恋爱脑过敏。
「长成这样去给人家当舔狗,暴殄天物啊。」
3
谢知明醒来时,我正在晾晒今日浆洗好的衣服。
也不知道断了一条腿的他是怎么从床挪到门口的,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缓了良久才问:「你是谁?」
成亲那日盖头都没掀就走了,连自己娶的是谁叫什么名字都没问,果真是除了陆棠丝毫不在乎别的女人啊。
我头也没回,拧干衣服,一件件晾在院儿里两根竹竿支起来的绳条上:「穗穗,我叫穗穗。」
谢知明那身夜行衣被我换掉了,现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面容清隽,远远看去是君子端方,温文和煦。
此刻站在廊下,病恹恹的,半扇春光绘出他精致的轮廓,眼底春波荡漾,看得人心口发痒。
真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半分都看不出他小变态的瓤子。
初春的水还是很冷的,我的双手冻得通红,擦净后拢在嘴边呵气,走向谢知明。
他倒退两步,后背抵上门框,充满戒备地盯着我。
我翘着嘴角,凑到他面前,逼得他后脑勺都贴在门框上,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毫不犹豫地用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挺暖和的:「我们拜过堂成了亲,我是你的新婚妻子,你连我都不认得?」
谢知明皱眉,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但我将他握得死紧,他
没能挣开。
我仰起头逼视他,鼻息纠缠。
他整个人紧绷着,茫然地与我对视。
攻略目标就在眼前,我摩拳擦掌,区区一个小变态,必须拿下!
忽然他弯下腰,连连咳嗽起来。
我比他还胆战心惊,连忙帮他拍着背,冲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水,看他喝下去。
咳嗽过后他白到病态的脸上浮起红晕,倒更有几分惹人怜惜。
要不是知道他重伤未愈没什么反抗之力,我才不敢离这个小变态这么近,他弑母杀兄时可是连眼都不眨一下的。
他扶着门框,弯曲发白的指节如玉,声音有些低哑:「多谢。」
他大概也是没想到,三个月过去了,我竟然还守在这里,还把国公夫人故意给他的四处漏风的破房子修得能住人了。
我去厨房随便炒了盘野菜,盛了一碗用地瓜干煮的汤,摆在谢知明面前。
我盯着他的脸色,这小子要是敢嫌弃,我一定要借机刺他两句。
没想到他毫不嫌弃地拿起筷子,骨节匀称的手压住袖口,吃相倒是挺斯文。
那地瓜干汤连我喝了都拉嗓子,野菜吃得我痛不欲生,他竟然毫无怨言。
不愧是小变态,就是能吃常人吃不得的苦。
我十分佩服地给他碗里夹了野菜,恋爱脑就应该多吃点野菜补补。
4
「穗……穗穗!」
听到谢知明在屋里喊我,我放下手里的活儿,应声进屋。
他的手在脖子上摸着,慌乱地抓住我的手腕:「你有看到我戴的玉坠子吗?」
正是知道那个玉坠子是女主送他的,他一直贴身佩戴视若珍宝,所以我扔给郎中时才会这么干脆。
老惦记着别人,我还怎么攻略他,就应该让他断了念想才好。
「你抓疼我了。」
我甩开他的手,揉着手腕酝酿好情绪,带了三分真情:「你当时快死了,看郎中要钱,抓药也要钱,我掏空家底也不够。
「很重要吗?我也是事急从权,不把那个坠子给郎中,我现在就成寡妇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直到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看得我毛骨悚然时,他才低下头:「没事,我再赎回来就是了。」
嘁,好大的口气。
也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等他攒够钱赎回来,那玉坠子都不知道转了几手了。
谢知明的伤势
严重,用的药又很贵,仅仅靠着浆洗缝补衣服远远不够,我偶尔也要去山上挖些春笋去集上卖。
他倒是十分坦然地接受我的好意,成天跟祖宗一样看着窗户发呆。
我把一摞要补的衣服扔给他:「小哑巴,晚饭之前把这些衣服补了。」
该说不说他手还挺巧,针脚细密,凡是他缝补的衣裳,村里的婶子们都赞不绝口,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活下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很正常。
得了空我就去镇上卖笋,再去药铺抓点药。
在这里春笋不算多金贵的食材,多数都是村里人挖着炖来吃,是以春笋价格不高。
我找了家小酒馆,给掌柜的带了些我自己腌的笋片,掌柜的一尝,眼睛一亮,当下就买下了我所有的笋,我顺带把腌笋的方子都卖给了他,卖了五两银子呢。
我抓了半个月的药,又买了些生活用品,路过一个点心铺子时,见铺子门口的木框里放着小包的芝麻糖,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想起谢知明喝药时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么能吃苦的人,不知道爱不爱吃甜。
折腾了大半天,回村子时我被一个魁梧高大的壮汉拦下来,我戒备地后退几步。
系统提示:「这是上辈子跟原主私奔的鳏夫猎户魏大牛。」
魏大牛扭捏地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这是俺从镇上带回来的鸡腿,给你。」
油纸包里渗出浓郁肉香,我咽了咽口水,实在没舍得拒绝:「谢谢魏大哥,我夫君一定喜欢。」
魏大牛浑身一僵,察觉到我话里的意思,他面上的潮红褪去,肩膀垮下来:「那,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我手里捧着热乎乎的鸡腿,愧疚地叹了口气。
5
回到家,发现晾衣绳上的衣服已经被收走,桌上整整齐齐叠着收下来的衣服。
谢知明不知所终。
我的复活甲跑了?
我提起裙子就要追,一出门,迎面撞上硬邦邦的一堵肉墙。
「哎呦!」痛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捂着鼻子,泪盈盈地望着对方,「谢知明?」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去干什么?」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摆手:「没事,我买了药回来,想叫你回来喝药。」
他道了声谢,自己去厨房熬了药,端着一
碗黑乎乎的药汤子出来,我隔得老远都闻到苦味儿。
等药凉了,谢知明仰头一饮而尽。
我都跟着他皱紧眉头,竖起大拇指:「勇士!」
他张口刚想说什么,我趁机塞他嘴里一颗块芝麻糖。
他愣住,澄澈的眼眸倒映出我的影子,他茫然地看着我,被药苦得皱起来的眉头却渐渐舒展。
我问:「甜不甜?」
他低下头,看着那积了浅浅一层药汁的碗底:「嗯。」
吃了糖也不怎么开心,我戳了戳他的脸颊:「小苦瓜,笑一个。」
他猛地躲开身子,剧烈咳嗽两声,斥我:「不知羞耻。」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纯情小变态。
我翻了个白眼往嘴里扔了颗糖,嚼得嘎嘣脆,抬手从他腰间一角拽出一个信封:「这是什么?」
信上是娟秀的字迹。
谢知明虎躯一震,冲上来就想抢:「还给我!」
他扑向我时,我耸了耸鼻子,闻到他身上还有股子脂粉香,就是小说中女主身上独有的广藿香。
啧,忽然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
谢知明黑着脸夺过信封:「别试图插手我的事,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白眼狼,活生生的白眼狼,我白照顾他这么些日子了!
我怒拍桌子:「那你从这里滚出去!」
谢知明冷漠:「这是我的家,地契上是我的名字。」
淦,女人果然不能没有个人财产。
我来之前你这家当茅房人家还嫌风吹屁屁凉吧?
如果眼神可以刀人,现在谢知明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8
晚上,我心平气和地把野菜粥摔在谢知明面前。
不就是个谢知明,我一个阅言情小说无数的现代人,还搞不定他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了?
谢知明无视我的摔摔打打,端起碗斯文吃饭。
我眼神落在他案头的笔墨上,不忿:「你都没给我写过信。」
谢知明澄澈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你又不识字。」
该死他怎么戳人短处!
想起前阵子我偷看他写信,从他写出第一个字就拿着纸去问他怎么念。
好吧,我确实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字体。
我撇撇嘴:「谢知明,你教我认字吧。」
谢知明咽下涩口的野菜,最终在我炯炯目光之下,艰难点头
。
一瞬间,我脑子里已经涌现出他手把手教我写字的场景。
我可真是个恋爱小天才!
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推,我自告奋勇:「我去给你熬药!」
等谢知明喝完药,我又塞给他一颗糖,谢知明没有拒绝。
我得寸进尺:「笑一个。」
谢知明踌躇半晌,在我炯炯目光之下,很给面子地勉强扯了扯嘴角。
微尘在阳光中飞舞,落在他的鼻尖,他嘴角一抹浅浅的弧度,脸颊也镀上绒绒的光,真真是郎艳独绝啊。
我又拿出一颗糖抵在他唇畔:「笑得很好,再奖励一颗糖。」
系统问:「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做实验。」
很快系统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每次我给谢知明糖,他都要被迫笑一下。
后来渐渐地他停了药,我还是每天早上给他一颗糖,吃了我的糖就要笑。
我在他吃完饭后给他糖,在他劈柴时给他糖,在他缝补衣服时给他一颗糖。
到如今,他一见到我就笑,然后下意识看向我的手。
我递给他一颗糖后拍了拍手,对系统骄傲地嘚瑟:「看我三个月的养成成果。
「巴甫洛夫的狗,我的谢知明。」
系统:「……」
9
谢知明亲手教我写字后,我学以致用,写下了很多情诗夹在他看的书里。
每次他打开书,情诗都会哗啦啦掉一地。
我正准备看他被先辈们的情诗所折服,却见情书都被他面无表情团吧团吧扔到灶台下烧火。
我!心如刀割!
他烧的不是纸,是我求学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成果!
于是第二天我写的信:远看像条狗,近看谢知明。
展开信纸的谢知明:「……」
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谢知明的身体已经痊愈,还被我养得胖了一圈。
自从伤好以后他就经常出门,飞檐走壁我也摸不着他,只是无论多晚都会回来,有时迎着鸡鸣声落在屋檐上,干脆不睡了直接做好早饭。
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小院成了他的避风港,我成了他在这个小院的依靠。
随着剧情推进,靠着陆棠的父亲陆大人的举荐,谢知明已在朝中立足,渐渐走进他爹谢国公的眼里。
谢国公有两个嫡子
,皆是天资愚钝不堪大用之辈,就连国公爵位有可能都保不住。
如今这个外室子在朝堂中崭露头角,颇得陛下赏识,谢国公有意把他划入国公夫人膝下,挂个嫡三子的名头,好承袭爵位。
不过谢知明没有想到的是,在谢国公眼里谢知明只是一个承袭爵位的工具而已,为了两个嫡子的利益,他一定会切断谢知明背后的势力,直至谢知明对两个嫡兄完全没有威胁。
那么首先要被开刀的就会是陆大人,陆大人死后,谢知明跟陆棠之间就横亘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杀父之仇,父债子偿。
虽然不是谢知明所为,但谢国公是他亲爹,这层切不断的血缘关系,注定把他唯一的曙光推得越来越远。
系统提示:「宿主,谢知明这个白切黑快要黑化了。」
此时我正扛着赶集买回来的两棵树苗,指挥着谢知明挖坑种树。
看谢知明把上衣解下围在精瘦的腰间,挥舞着铁锨挖坑,衣服下隐隐可见绷紧的肌肉。
我偷偷吸溜着口水,这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嘿!
沉迷美色的我被系统一提醒,恍然:「得亏你提醒,不然我都要忘了,得让他回去阻止啊,这话我怎么跟他说?」
系统安慰我:「不用了,已经杀完了。」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我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试探着问谢知明:「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回家看看吗?不用知道你爹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拿着铁锹的手一顿,眸色有些晦暗:「你要赶我走?」
我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神色,将铁锹往我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得嘞,现在不光没有美色可看,我还得自己种树。
我拉着他的袖子,试图挽回:「这两棵树,一棵叫穗穗,另一棵……」
谢知明被我扯得衣衫松垮,露出大片洁白的肌理,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目光下移,落在他衣领处露出的半片眼熟的玉坠上。
喉咙里忽然像是堵了什么,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我话锋一转,直接给那棵本该叫谢知明的小树改名了:「另一棵也叫穗穗。」
不就是朝秦暮楚吗?不就是爱给人当舔狗吗?
尊重祝福锁死,不对,人家根本看不上他,死恋爱脑!
当晚已经许久没吃
过野菜的我们家,饭桌上炒了四个野菜。
10
眼下便到了春节。
除夕夜我炒了四个菜,买了一壶酒,拉着谢知明对酌。
我拉着他大聊特聊,把前世职场上老板画给我的大饼润色一下画给他,灯光下他眉眼柔和,微扬眼角看着我说,时不时应一声。
一壶酒下肚,我吹到口干舌燥,身上有些燥热,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谢知明看了一眼外头道:「应该快到子时了。」
「快许新年愿望!」
我对着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念叨着愿望:「善良的小神仙啊,我希望,我夫君正月十五可以带我去看花灯。」
睁开眼时,谢知明歪着头在看我,昏黄的灯笼挂在他身后,他的面容我看不真切,只觉得他的脑袋一个晃成两个,我摇了摇越来越沉的头,感觉头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忽地我就落入一个温暖却有些硬邦邦的怀抱,我被磕痛了脑袋,骂骂咧咧,一双大手在我脑袋上揉了揉。
「撞疼我了!你赔!」
那人声音无奈:「怎么赔?」
「赔……陪我去看花灯!」
「好。」
忽地我腾空而起,身子被什么桎梏住,动弹不得,我索性也不挣扎,脸贴在那个硬邦邦的肉墙上蹭了蹭,感觉到肉墙忽然僵硬,手在脸下揉了揉,试图把那硬邦邦的靠枕揉软。
然后,我就掉进了一团柔软的被衾。
隐约听到耳畔有人低骂一句:「色胚。」
我嘿嘿一笑,大着舌头接话:「人不好色那还是人吗?」
他哭笑不得,掀起被子,将我塞进被窝里。
我眯着眼,看少年出色的骨相在月光下变得柔和,清冷的气息笼罩着他,烛光洒进他的眼眸,映出一片惑人的湖泊。
忽然心头一热,我酒气上头,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他一口。
唇瓣温热柔软,鼻息间皆是他身上清冷的墨香。
谢知明愣住,摁在我肩头的手指僵硬,我看到绯红顺着他的耳廓蔓延到脖颈。
下一秒,我就坠入黑暗。
谢知明用被子盖上我的脑袋,气恼道:「不知羞!」
10
谢知明应该没想到,我酒醒后竟然记得他答应正月十五带我去看花灯的事儿。
为此我准备了好些天,自己制了兔子灯,就等着谢知明带我去花灯节炫呢!
正月十五,夜空如绸,圆月皎洁。
全国老百姓都在庆祝元宵节,只有我提溜着兔子灯,一个人坐在屋顶,数着村里谁家门口亮起的零星几个灯笼。
系统在我耳边道:「宿主,原剧情他今晚会跟陆棠去看灯。」
「我知道。」
我就是想赌一把,万一谢知明回来了呢?
兔子灯里的蜡烛燃尽,我能凭借的只有头顶的月亮,才能看清脚下的梯子。
我在屋顶枯坐了一整夜,也没等到谢知明。
走上街头,才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谢国公病逝了。
先生还说,谢国公的两个嫡子都在半年之内相继离世,如今竟又冒出一个儿子承袭了爵位。
先生说完叹息离去:「这些皇亲贵胄,简直不成体统。」
我一个人站在小院门口,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孤独,就像是农大学子的毕业论文被人吃了一样难过。
其实我知道,谢知明住在这里是障眼法,为了让暗中窥伺他的视线放下警惕,不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也方便他出去行事。
我自嘲地咧嘴,他把我放在那些人的眼前,没有想过他惹下的那些仇家会不会杀了我。
所以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可以不在乎,我却不能放弃我唯一回去的希望。
11
当下我便下定决心,收拾好家当,死皮赖脸上京城找谢知明。
赶了半个月的路,中途被抢光了钱和行李,大约有两三天来粒米未进,我一路走一路打听,口干舌燥,嘴角都干裂了。
鞋底磨得还剩薄薄一层时,我才找到皇帝送给谢知明的大宅子,看到宅门上写着谢府,我提了半个月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
门房见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脸嫌恶,抬手就要将我赶走。
我局促地攥紧了衣角,已经准备好躺下讹他了。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熟悉的声音:「是何人?」
我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就在身后,我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面,却忽然不敢回头了。
脚步声渐近,一道红色官袍行至我面前,温暖的指尖毫不嫌弃地托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
他那双永远有星光流转的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和慌乱。
看到在这个时代最熟悉的一张脸时,我忽然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似乎要将半个月来所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谢知明托着我下巴的手一僵。他双手捧住我的脸,毫不嫌弃地用指尖抹去我眼角的泪,温热的掌心擦了擦我脸上的脏污,他声线微微绷紧:「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因为你啊。」
我的眼泪不争气,「你怎么一声不吭把我撇下了。」
谢知明温热的手捂住我的眼睛,无奈地揽住我:「好了好了,现在你抓到我了,别哭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大红官袍衬得谢知明有一种疏离的禁欲感,不像我熟悉的那个男人了。
也是,沿途听说了不少新谢国公谢知明的事迹。
半年前他的两个嫡兄接连出事,一个坠马摔死,一个死于马上风。
而今老谢国公突然病情加重逝世,眼下这唯一能继承谢府承袭爵位的,只有一个谢知明。
民间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能撼动他地位半分。
这不再是那个帮我洗衣做饭的小相公了,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忍不住攥紧谢知明的手,熟悉的温度让我找回踏实的感觉。
他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我牵着,将我带进谢府。
一踏进门,迎面就见一个身姿袅袅如仙女一般的人,身后簇拥着一大堆奴仆,正向我们的方向走来。
这仪态这气度这光环,妥妥女主陆棠没跑了!
谢知明立刻甩开我的手,与我拉开一段距离,双手负在身后。
我错愕地看着他,不是吧?渣男!
陆棠仪态端庄,冲我行了个礼,才转身问谢知明:「阿明,这位是?」
叫得这么亲热,我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
接下来谢知明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跟粘在她身上一样:「是从前服侍我的丫鬟。」
我刚想辩驳,谢知明就打断我,冲一个嬷嬷道:「把她安置到轩逸院的耳房。」
交代完,他递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收到,明白了,不让说是吧?
呸,诡计多端的死舔狗。
谢知明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又一次刷新了我的底线。
12
我跟着那位嬷嬷,一路打听着。
原来谢知明早在春节后就秘密安排陆棠住进这里,陆棠在谢府住的是正头夫人住的主院。
我仰头看着头顶的轩逸院三个大字:「这是谁住的地方?」
「当然是老爷住的。」嬷嬷不耐烦地说完,又嘱咐我,「隔壁院的陆小娘
子定会是未来的谢夫人,以后要好生替夫人办事,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她就把我扔在轩逸院的耳房门口。
路过陆棠住的院子时我多看了好几眼,又大又漂亮,她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池塘。
而我像个小可怜一样,住在谢知明院子里的耳房,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头床,我在村里都不睡这么硬的床板了。
当初说匀给我一间房,还真就给我一间房。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好像陆棠才是他妻子,我只是他的丫鬟。
陆棠的丫鬟才住耳房呢。
丫鬟也是要吃饭的,我打扫完轩逸院,才能去领丫鬟的饭食。
谢府下人的饭食倒确实不错,我领到一碗白菜炖萝卜。
闻着旁边陆棠丫鬟碗里的卤鸡腿酱排骨,我一点也不想吃,一点也不。
夜里,耳房的木板床硌得我生疼,我干脆坐起来,看着透过窗户的月光发呆。
我又敲了敲系统,系统没有应答,只显示出一行字:「系统维修中。」
屋内静谧无声,窗外只有不知名鸟雀的叫声。
京城的月亮照在人身上,让人遍体生寒。
一切都跟剧情发展得一样。
陆棠本要嫁给何遥舟做良娣,谢知明手里捏着自己侄儿的命,逼着老国公夫人去找圣上求来了陆棠。
只是陆棠不像是原书里那般被胁迫的样子。
只是如今剧情里多出了一个手足无措的我。
忽有一道身影挡住那月光,那身影在窗前站了很久,没有动。
还是我先打破沉默:「我不该来找你,是吗?」
谢知明叹了口气,却是答非所问:「阿棠她不能受苦。」
我眼眶又是一酸,眼泪无声落下。
我陪他吃完所有的苦,他把甜都给了别人。
陆棠不能受苦,那我就活该贱一辈子吗?
我努力把一切我能得到的最好的都给他,陆棠勾勾手指他就抛下我跑了。
现在,他是谢国公,陆棠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我只是他见不得光的污点。
13
我在谢府给谢知明当了一个多月的洒扫丫头。
谢知明真的挺忙的,成日里早出晚归,我俩从没打过照面。
有一日,我扫地时拎着洗抹布的脏水桶要去倒掉,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黑,抱着水桶直接倒了下去
。
因为我把脏水溅在陆棠院子门口的花盆里了,我被罚三天不给饭吃。
天呐,水煮白菜都不给吃,抠死你们两口子吧周扒皮!
给他们惯的,我直接摆烂了。
地也不扫了桌子也不擦了,小情诗也不往谢知明书本里夹了。
我直接在小木床上打坐,辟谷嘛,我欲成仙。
成了仙就先劈死这对狗男女。
就在我快饿死之际,系统终于活了,说它系统维修成功。
「我还以为你下岗了呢。」
看到我如今的惨状,系统怜悯:「你没长嘴吗?告诉谢知明啊。」
我喝了一口井水填饱肚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谢知明有多喜欢陆棠,就算陆棠当着他的面把我踩进泥巴里,他也不会为我说一句话的,何必自取其辱。」
系统无法反驳,沉默了。
饿了两天半,我实在受不了了,夜里我掏出腌黄瓜的食谱,本着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的原则,我虚弱地敲开厨房大师傅的窗户。
厨房的大师傅见我可怜,收了食谱,偷偷给了我一只烤鸡。
系统提示:「这是陆棠没胃口不吃撤下来的菜,宿主,咱有骨气,咱不吃。」
我美滋滋地掰下两根鸡腿一手一个,吃得满嘴流油:「我骨头都快饿化了,没有骨气可言。」
系统:「……」
系统:「宿主,你可能要加快攻略计划了,故事情节已经快要推进到何遥舟杀谢知明,请在谢知明死前完成攻略任务,否则任务也视同失败。」
我咽下一口鸡肉,咀嚼的动作缓下来。
「统子,如果我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这些天,一股无力感让我焦灼。
自从来到谢府,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对我不管不问,同在一个院里,他却只拿我当透明人。
这是我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害怕。
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毫无进展。
我真的能回去吗?
如果失败了呢?
系统:「很抱歉宿主,据系统推测,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的建议是,无论成败,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