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造谣我的无下限帖子永远挂在学校贴吧的热榜，发帖人是沈琪。
她信誓旦旦地说看见我和多少男人出去，说我去医院看了什么病。
我被堵在厕所、被堵在巷子里、被堵在天台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充斥着猎奇的恶意。
几年后，再见到沈琪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曾看过的问题。
那些霸凌者，最后都怎么样了？
01
彼时她正坐在一辆劳斯莱斯的副驾上，身上背着几十万的爱马仕，旁边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人。
她看起来过得真的很好。
那辆劳斯莱斯很快就开走了，而我站在原地，盛夏的八月，浑身却冷得如坠冰窟。
那些惨叫和哀嚎，那些撕心裂肺、那些绝望的过往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了我，我感觉到一阵窒息，脸色煞白地扶着公交站牌蹲了下来，冷汗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了地上，很快就被灼热的阳光蒸发殆尽。
破碎的记忆呼啸着穿过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把我拽回了 10 年前。
那个灰色的青春期。
整个高中三年，我都是在指指点点中度过的。
各种造谣我的无下限帖子永远挂在学校贴吧的热榜上，发帖人都是沈琪。
她信誓旦旦地说看见我和多少男人出去，说我去医院看了什么病。
我被堵在厕所、被堵在巷子里、被堵在天台上，女生们对我指指点点，生怕离我近了被传染不干净的病，男生们用最下流的语言侮辱我，看我的眼神充斥着猎奇的恶意。
我被几个她找来的女混混脱光了衣服拍了照片发在贴吧里，被打印了散在小区里。
我爸因为这件事觉得我丢尽了他的脸，跟我妈离婚后抛弃了我们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琪当时喜欢的男生，给我写了一封情书。
那封情书被她看到的那一天，我的地狱就来临了。
她用世界上最恐怖的恶意，笼罩了我。
当时我还能活着，纯粹是撑着一口气想要上大学之后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高考前一天，我被沈琪堵在厕所反锁了门。
那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绝望中听到了第二天的铃声。
那是高考开始的铃声。
为了那一丝希望，我从三楼跳了下去。
然后我的腿摔断了，被送去了医院，错过了高考，我妈那段时间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又看到我高考无望，备受打击后抑郁跳楼了。
一夜之间，我家破人亡。
我的人生彻底毁了，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因为有个有钱的爸爸出国留了学，告别了这里的一切。
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开开心心地发着在国外的各种日常，成了一个小网红。
她甚至在 vlog 中分享如何成为一个自信快乐的人。
沈琪是很自信快乐的，视频里的她面容姣好，在海上冲浪的时候姿态很迷人。
粉丝们在评论里夸赞她、羡慕她，说她是她们想成为的样子。
可是只有我知道。
她不是这样的。
她曾经毁了我。
人间如果真的有地狱，我觉得她就是地狱里的魔鬼。
……
这天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我只记得到家的时候，我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想，为什么她可以活得这么好？
为什么毁了别人的人生之后，她还能这么开心，这么快乐？
这难道是公平的吗？
窗外夜色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我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酸痛地掉下泪来。
如果老天不能惩罚她。
我想，那就让我自己来。
02
我很快就弄清楚了沈琪现在的情况。
她似乎也没我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爸爸的资金链就出现了问题，她连研究生都没念完就匆匆回了国，被她爸商业联姻给了一个真正的富二代。
也就是我那天在车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盛卓，盛和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
沈家似乎指望着盛和能出钱补上她家的资金链，因此一直很着急让两个人结婚。
我拿出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盛卓，发现这个人跟我想象中的花花公子富二代很不一样。
他的私生活甚至可以用干净来形容，从来没有一点绯闻，平常最喜欢的活动不是喝酒泡妞飙车，而是去 200 块钱一个小时的篮球馆跟大学生们一起打篮球。
盛卓是什么心思我不清楚，但沈琪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他。
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号，是我用了很长时间扒出来的，这个小号记录了她跟盛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几乎和盛卓有关的一切动态都被她发了上来，那些话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看着照片上这个眉眼间有些许桀骜的英俊男人，我想，我知道我该从哪下手了。
……盛卓的时间规律很清晰。
他每天的生活似乎就是两点一线，上班，下班，最多就去篮球场打打篮球。
我在弄明白了他下班的时间后，在网上领养了一只小流浪猫，算着时间抱着猫站在了马路上。
果然，没过多久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就出现在了路上，我假装没看见，蹲在地上看着那只小猫，知道车离近了才惊慌失措地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在地上狠狠地蹭了一下。
夕阳下车漆反射出流光溢彩的暗芒，盛卓怒气冲冲地下了车，砰的一声把车门甩上。
「你没长眼——」
他的话没说完，我就抬起头来，惊慌失措地道歉道：「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看到有只猫在马路上……」
说着，我忍着膝盖上的痛意动了一下，露出了怀里的白色小猫。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黑色的爪爪按在我白色的裙子上留下了一个一个小梅花印，正惊恐不已地叫着。
盛卓愣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上刚才被我狠狠蹭破的地方沁出了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真的不好意思，」我小声连连道歉，「我马上就走。」
说完我一刻也没停留，一瘸一拐一拐地走向马路边上。
二……
我在心里默数着。
果然，在我数到一的时候，盛卓开口叫住了我。
「你膝盖破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背对着他勾起了嘴角。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仔细看完了盛卓的所有公共社交账号。
七年前，他在英国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白色的流浪猫，那只小猫在异国他乡陪伴了他三年，后来因为一次保姆不小心没关上门跑出去被车撞死了。
再看见一模一样的猫，我不信他不会想起那只猫。
我回头推辞道：「没事，不严重，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别磨叽了。」盛卓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猫沉声道，「上车。」
……
坐在车上，我拘谨地抱着猫，用卫生纸草草按在伤口上。
盛卓看了我的腿一眼，微微皱眉。
「先去宠物医院吧，」我小心地搂着怀里的小猫轻声道，「它好像被车撞了。」
「先去包扎一下你的腿吧。」盛卓抽出一张酒精湿巾递给我，「你先擦擦血。」
我接过湿巾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先去看看猫吧，这猫这么小，说不定被撞哪里了。」
盛卓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猫没再坚持，找了一家附近的宠物店停了车。
……
医生仔细检查了小白猫的四肢，还拍了片子后轻松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应激，还有点儿耳螨和皮肤病，都是流浪猫常有的，我给你开点药回去用上就行。」
我坐在沙发上搂着小猫，纤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小猫在我怀里很快安静下来，慢慢打起了小呼噜。
「谢谢您，多少钱？」我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问医生：「大夫，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在你这里充一下电再交钱？」
一边的盛卓走上来掏出手机直接扫了付款码，利落地把钱转了过去。
我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顺理成章道：「谢谢啊，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盛卓看了一眼睡着的猫，目光有些复杂。
「不行，」我看着他坚持道，「本来你都送我来了，怎么还能让你花钱，我一定得把钱还你！」
午后的阳光从宠物店的玻璃窗透进来洒在我身上，把我身侧散落的茶棕色头发照得泛起金色的光泽。
我知道，我阳光下的瞳孔一定很清澈，那是我试了上百副美瞳后找到的最自然的一款。
白裙的女孩和白色的小猫，没有男人能够拒绝。
果然，盛卓微微蹙眉后，找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个微信号递给我。
我拿过纸条冲他笑了笑：「知道啦，今天谢谢你，腿我自己去看就行了，你快去忙吧。」
这次他没有拒绝，又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猫推门出去了。
他没看到，身后的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我手里捏着那张纸，一只手抱着突然惊醒的小白猫，死死地盯着盛卓的背影。
很好，猎物已经踏进了我的领地。
我不会放他走的。
03
当天晚上，我给盛卓转了 850 块钱后，向他再次道了谢。
盛卓收了钱，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我也没再回消息，用一个表情包结束了对话。
我不能说太多，以盛卓的地位，往他身上扑的狂蜂烂蝶不知道有多少，他什么招数没有见过？
我不能让他察觉到，我是在故意接近他。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下一次见面应该是什么时候。
人的魅力在于反差，下一次见面，我需要换个形象了。
……
第二次相遇的机会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在得知本市要举办一次商业宴会，市里数得上的企业家都会来时，我请全办公室喝了一杯冰美式。
只有李总秘书的那一杯里，我放了泻药。
这种泻药对人健康无害，常用于便秘患者，唯一不好的就是发作时间稍微有点长。
果然，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张秘书就开始不停地跑厕所。
她压根本就没往我那杯冰美式身上想，毕竟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只以为是自己早上的饭没吃好。
等下午的时候，她已经跑了三四次厕所，正瘫在椅子上捂着肚子。
李总在一边着急道：「你这样晚上怎么办啊，我还寻思晚上趁着机会跟盛和说说郊区那块地的开发方案呢！」
张秘书摆摆手，痛苦道：「李总，你找别人吧，我真去不了了，我肚子疼倒不要紧，当场拉出来你以后也就不用混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李总急得团团转，抬眼却看到了正拿着提案进来的我。
我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李总，这是郊区盛景园的开发方案，我打印了两份。」
李总看着我眼睛一亮，一把把我拉过来道：「关烟，你对这个案子有没有研究？我记得之前跟进的时候你也在那个组里是吧？」
我当然在。
在知道这个开发合作的对象是盛和的时候，我就想办法把自己塞进那个组里了。
即使没有这次宴会，我也会出现在和盛和的其他合作活动里。
我还没说话，张秘书就点点头：「对，关烟在，她一直跟进了这个提案，李总你带她去吧，她肯定没问题！」
过去的每一周我都请办公室喝的奶茶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张秘书知道我只想搞业务，绝对不会对她的位置有想法，因此赶紧把我推了出来。
老板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把提案一把塞进了我怀里。
「给你放半天假，赶紧去买一身礼服，公司给报销！」
我看着手里的提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的李总。」
04
这次的宴会来的都是本市乃至邻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因此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里举办。
巨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裙，跟着老板迈进了热闹的宴会厅。
不需要我去寻找，老板就指了指不远处的盛卓小声道：
「那个，那个男的，你看见没有？」
盛卓正拿着一杯酒被一群人簇拥着，他 190 的身高在人群中极其显眼，再配上那张比灯光还耀眼的脸，我都不用找，目光就自动锁定了他。
我点点头。
「那就是盛和的太子爷，盛开强的独生子，以后盛和肯定是他说了算的，现在他爹就在放权了，咱们今天就去找他。
「一会儿我把头开了，你好好给他介绍一下，资料你都背熟了？」
我笑道：「背熟了，李总，你就放心吧。」
我都背了一个周了，怎么可能背不熟。
李总满意地点点头，挎着我往盛卓那里走去。
……
「盛总！」李总隔着老远就笑开了，「好久不见，盛总今天真是玉树临风啊！」
盛卓对着李总笑了笑，正要说话，眼神却突然停在了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了一副惊讶的姿态。
「你……」盛卓看着我，微微拧眉，「你是那天的——」
我红唇微勾：「盛总您好。」
他又看了我一眼，似乎不能把这个黑裙红唇的女人跟那天抱着小猫的白裙女孩联系在一起。
李总侧脸看我，有些惊讶我们之前曾经见过，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拉着盛卓寒暄了一会儿跟他介绍道：
「盛总，这是我们公司的小关，郊区那个工程她也在跟进，说起来也是巧了。」
盛卓微微挑眉，深黑的瞳仁黑沉沉地注视着我。
「郊区？你是说盛景小区？」
「对对，」李总笑道，「小关，快给盛总说说咱们最新的方案，盛总您方便吗？」
盛卓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微微颔首。
我把掉落的头发拨到耳后，脑后黑发被珍珠贝的头饰固定住，露出纤长素白的脖颈。
我看着盛卓，熟练地叙述着今天记下来的资料。
「盛景」项目属于二类居住用地，容积率不大于 1.8，建筑密度不大于 30%……
「……后期我们还想在周边进行商城、学校、医院等开发引进的项目，把盛和打造出一个社区类的小区……」
李总在一边连连点头，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老总叫住了，他回身说了几句话，凑到我耳边道：
「我去那边有点事，你继续给盛总介绍，就按提案上的来。」
我点点头，流畅而自然地绘画着盛景的蓝图，盛卓一开始还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到后来眼神就慢慢亮了起来，低着头微微沉思。
这一说就是将近二十分钟，等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本以为盛卓会对提案提出什么意见，他却没头没脑地问一句：
「那只猫怎么样了？」
我微微抬头，错愕地看着他，脸上的商务微笑一下子散去了。
片刻后，我弯了弯眼睛，小声道：「它很好了，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盛总你要看一看吗？」
盛卓的表情终于不再紧绷，露出了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好。」
我们走到角落，我从黑色的手包里掏出套着蜡笔小新手机壳的手机，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划出了小白猫的视频。
「你看，」我一改之前的成熟客套，语气欢快道，「它真的贼能吃，跟个推土机一样。」
视频里小白猫正把脸埋在猫粮里，大口大口大口地炫。
「这才一个多月，都长这么大了。」我伸手比划了一下，又给他看下一个视频。
盛卓看得很认真，比听我说提案的时候认真多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小白猫，眼里露出一丝怀念，终于主动回应了我的话。
「我之前……也养过一只这种小白猫。
「和它很像。」
「是不是也很能吃？」我好奇道。
当然很能吃，盛卓微博里的那只猫我早就研究得透彻了，眼下的每一个话题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盛卓点点头，唇角上扬：「是啊，很能吃，一点也不挑食，很好养活的。」
「这只就挑食，只吃一个牌子的猫粮，还不吃药，医生给开的药我混进猫粮里它都能闻出来。」
我苦恼道：「盛总，你都是怎么给猫喂药的？」
「你得这样，」一说起猫，盛卓就打开了话匣子，「混在罐头里，或者把药假装掉在地上，它保证比谁吃得都快。」
我笑了，这下子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盛卓已经开始跟我聊闲话，这次的相遇，我算是成功了。
……
这天晚上，李总迟迟不回来，我跟盛卓没再提一句提案的事情，一直在交流养猫心得。
我让他给我推荐了好几种牌子的猫粮，我假装记不得，盛卓说没事，回去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我们相谈甚欢，起码在他看来是甚欢的，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我给李总发了条消息，才主动切断了话题。
「不好意思盛总，猫还在家里我不太放心，我得先回去了。」
盛卓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要送我出去。
明亮的宴会厅外夜凉似水，我下楼梯的时候被长裙绊了一下，脚下的银色高跟鞋掉在了红毯上。
莹润的脚趾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粉红，我红了脸缩回了脚，却在触地的时候痛呼了一声。
「扭着脚了吗？」盛卓的目光在我的脚上停留了一秒，干脆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我刚要拒绝，他就继续道：「上次就没送你，这次别拒绝我了。」
说着他就迈着大长腿下了楼梯，把我放进了车里。
这次他换了一辆车，虽然还是劳斯莱斯，但已经不是上次那辆了。
我看着车里悬挂着的粉色香包。
这一定是沈琪留在这里的。
我有点等不及了，很快我们应该就会见面了，我真的很期待她的表情。
盛卓一路把我送回家，还抱上了楼。
我没邀请他进家门，只是礼貌地向他道了谢。
「今天真是谢谢你，我实在是穿不太惯高跟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盛卓看了一眼我的脚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朝我点点头就走了。
我目送他坐的电梯越来越往下，看了看脚下仅剩一只的高跟鞋。
银色的高跟鞋，上面镶满了细碎的闪片，在灯光下有些晶莹剔透地闪耀着。
灰姑娘已经成功与王子相遇了。
而另一只水晶鞋，已经留在了王子的劳斯莱斯里。
05
当晚我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是不会主动去找盛卓的，那样目的性太明显，但我必须趁热打铁，留住他对我的这一丝兴趣。
朋友圈的视频里，我把一片药片掉落在地上，圆滚滚的小白猫从一边窜出来飞快地叼走了那个药片，我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抓着它让它吐出来，结果它三瓣嘴飞快地动了几下就把药片给咽了。
视频里没有人脸出镜，但是却照到了我布置得温馨干净的家，地毯上放着毛茸茸的猫窝和猫爬架，随意又温暖。
十分钟后，盛卓给我的朋友圈点了赞。
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盛卓已经对我产生兴趣了，不然不会看我的朋友圈。
虽然这丝兴趣可能还很微弱，可能还停留在欣赏和好感的层面，但只要我加把火，这一点火星迟早会成为燎原之火。
这些年在凛然的恶意中，我学会的唯一生存方式就是伪装和争取。
调动人们的情绪，我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次，我让他认识了我。
第二次，我让他记住了我。
而第三次，我就要让他喜欢上我。
……
第三次相遇我不能再主动了，但没关系，我已经留下了钩子。
不出我所料，第二天晚上盛卓就联系了我。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辛德瑞拉，你的水晶鞋落在我这了。」
然后他附上了那只银色高跟鞋的图片。
我过了十分钟回他：「啊不好意思，昨晚上忘了拿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一下？」
盛卓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地址给我，是他常去的那家篮球馆。
「我跟人约了打球，你有空的话来南京路的球火篮球馆找我拿吧。」
我跟他回「好的」，然后翻下床开始捯饬自己。
清纯、成熟，我都已经扮过了。
接下来的形象应该是青春洋溢的运动风。
保持神秘感，才能勾得住人。
我没有特意穿篮球服，只穿了运动短 T 和裙子，化了一个淡得看不出来的气色妆，扎了高高的马尾。
梳妆打扮后，我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不出已经二十六七，还像是个大学里的小姑娘，正在去上体育课的样子。
我的眼睛平滑，脸上充满胶原蛋白，眼神清澈。
只是眉眼间总有一丝神态，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
我很快打车去了篮球场，下班时间场馆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体校大学生，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油亮的肌肉互相碰撞着，空气里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我眼珠子不自觉地往那一身身的腱子肉上瞟。
妈的。
这里是天堂吗？
即使在个个一米八以上的体校学生里，盛卓也太过显眼了。
他今天没有梳着精英式的背头，黑色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露出下面一双危险又凌厉的黑眸。
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看向他跳跃时露出的精壮紧实的腹肌和一闪而过的人鱼线上，那道阴影顺着胯部深深地凹进了短裤里，勾得我恨不得直接用眼神伸进去看个痛快。
沈琪何德何能能拥有这种极品啊！
我必须要把盛卓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盛卓在投了一个三分后转过头来直直地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把球扔给一边的人朝我走来。
也许是上次穿了高跟鞋的原因，这次盛卓再站在我眼前，我才感觉到了他带来的压迫感。
盛卓随意地拽起衣角擦了擦额上的汗，汗湿的锁骨在白炽的额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亮泽。
「鞋我放车上了，走吧。」
我摆了摆手：「没事，你打吧，我正好也看看，好久都没打球了。」
「你也会打球？」盛卓随手拿过一边的水咕嘟咕嘟喝起来，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是啊，我以前是校队的，」我把眼神从他喉结上拔下来说着早就思考好的台词，「不过毕业之后就没再打过了。」
「是吗？」盛卓来了兴趣，「要不要玩玩？」
我看了看周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么多人啊，我都不认得，算了吧。」
盛卓无所谓道：「没事，那边有 vip 场，咱们去那边。」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抱着球跟在了他身后。
Vip 场一个小时 500，来的人很少，里面只有我们孤零零的两个人。
一进去我还没等盛卓说话，就勾着手腕从三分线后面投了一个球，篮球在空中飞速地旋转，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后正中篮筐！
我花了三个月从这个角度练这个球，果然一击必中！
盛卓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惊讶道：「你还真会打球？」
「当然啦！」我把球拿过来，篮球在从指尖转到了手背，最后被我轻抛向盛卓。
「不过好久都没打了，力道都掌握不好了。」
狗屁。
我就是个运动白痴，大学的体育选修是太极拳，就这我才将将考了 60 分。
这一手是我花了三个月请了篮球教练调教出来的，装个逼应该还是没问题。
盛卓笑了：「我也会。」
说着他就单手拿球手指用力一转，篮球在他的食指上快速旋转起来，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让它转得更快。
「怎么样？」他笑着问我，眉眼间露出一丝得意。
我看着盛卓露出的虎牙，感觉他今天好像平白小了好几岁，真的像个出来打球的大学生似的。
和往日那个气场强大、不苟言笑的精英形象天差地别。
多了一丝……真实。
这一步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他已经在我面前暴露出别人看不到的一面，这说明我们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
我一把拍下了他手里的球，主动道：「你防我啊！」
「我？防你？」盛卓挑了挑浓黑的眉毛，乐了。
「行！」说着他就躬下腰来站在了我前面。
我紧张地回想着教练教我的步骤，我只会这一手三步上篮，再多点恐怕就要露馅儿了。
我拿着手里的篮球，往前跑的时候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
盛卓戏谑地举起一只手在我身前想要把我的球拍下来。
我重重地撞在他身上——
一瞬间，场馆里的气氛变了。
盛卓的肌肉僵硬起来，他身上火热的温度透过衣服直直地穿透了过来，激得我手里出了一层汗，我们在触碰的那一刹那，彼此都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
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住，我趁着他愣神的时候转身把球高高抛起，球在篮板上轻轻撞击了一下后弹进了篮筐。
我转过身来得意地看着盛卓。
「怎么样？！」
他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那双被灯光映得流光溢彩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了神采飞扬的我。
……
一场球下来，我们两个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俩坐在篮球架后面的台阶上喝水，盛卓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意，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砸在地板上，他侧脸轻声道：
「你吃晚饭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再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和掌控感。
这次我没再拒绝他。
我眯起眼睛：「没啊，我知道有一家店特别好吃，我请你啊。」
06
我带着盛卓去了一家档次中偏上的烤肉店，这家烤肉店的好处在于特别热闹，情侣来得很多，很有种热闹暧昧的氛围。
吃饭的过程中我们聊篮球、聊养猫心得、聊他早些年一个人在国外求学的经历，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我们有许多相似的喜好。
他说的话我都能接上，但懂得不如他多，总是聊了几句就眼睛亮亮地听他说。
我说的他也都了解，还能给我讲很多我不知道的内容，他甚至还会跟我分享一些他知道的真实的娱乐圈八卦。
我惊讶于这个男人居然表面看着冷情冷性的，背地里其实是个在瓜地里乱跑的猹，和他聊天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真情实感。
等服务员来提醒我们要打烊了的时候，我俩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盛卓手里拿着酒杯，面色微红，看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眼里被酒意微醺的水色流转，和白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冷漠男人截然不同，我看着他红艳的唇，心里没来由地被撞了一下。
不好。
我握紧手里的酒杯。
我可不是为了谈恋爱来的啊。
……
晚上回家后，我洗了把脸把酒意散去，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沈琪的小号。
沈琪的小号一改之前的乐观自信，最近总是在深夜点赞一些情感 bot 的微博。
我点进去那个微博，发现是一个女生在控诉男朋友对她很冷漠，求助应该怎么办。
沈琪的评论被顶到了热门。
「我男朋友最近也是，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是忙工作没时间陪我，但是最近他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问就是在忙，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下面的评论一水儿都是：
「你被绿了吧。」
「忙个狗屁，再忙能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劝分！」
「放心吧，他不陪你的时候肯定在陪别人。」
……
沈琪没有再回复，之后的凌晨她发了一张深夜饮酒的照片。
我眼里闪过一丝嘲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盛卓还没跟她分手，她家也还没破产，她还能快乐自信地分享她的 vlog。
我放下电脑，看着窗外浓重如墨的夜色。
是时候该跟老同学见个面了。
07
没过几天，盛景园的提案就正式被提交上去了。
公司启动了和盛和的合作谈判。
我作为组内的副组长也顺理成章地去了盛和。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项目只要提前报给盛卓下结论就可以了，具体的合作事项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参与。
但他还是来了。
我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被众人簇拥着走来的男人时，分明看到了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来的。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毕竟之前我们早就将提案交过去了，这次不过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结束的时候，盛卓自然而然地叫住了我。
「关小姐，有几个问题我还想了解一下，方不方便来一下我办公室？」
其他的人顿时投来了惊异的目光，盛卓却面色淡然，好像真的是在谈工作一样。
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好的盛总。」
……
一进办公室，盛卓就一屁股坐上了沙发，指了指一边的冰箱。
「想喝什么自己拿。」
我站在他旁边微笑道：「盛总，你不了解开发方案了？」
盛卓瞥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开发方案我没什么兴趣，你不如想想今晚去哪里吃饭。」
我坐到他身边放松了姿态，瘫在沙发道：「请我吃点好的吧，我今天一早上就没吃饭，饿死了。
「你的手下太精英了，要求九点人就要到齐，我四点就开始准备了，明天还有一场，盛总，你就不能给我开个后门儿别让我折腾了吗？」
「开后门？」盛卓靠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岔开，语气低沉起来。
「给你开后门，我有什么好处？」
我想了想，自然而然道：「我可以让你职场潜规则我。」
盛卓没想到我说话这么直接，一下子卡壳了，半晌后他磨了磨牙笑道：「那你先帮我把领带解开，勒死了。」
他的神色似乎在开玩笑，又好像在试探里夹杂了一丝认真。
我没有犹豫，凑过去握住了他的领带。
盛卓身上的烟草气息与我身上水生调的香水味逐渐混合在了一起，他在我靠近的第一时间身体瞬间僵硬起来，眼角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
太近了，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往常我们虽然也接触，但都保持了相对克制的距离。
这种刻意的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还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都穿着职业装束，更带着一种别样的刺激。
我的手在他的领带上游走，不时会碰到他脖子上敏感的皮肤。
盛卓的喉结微微滑动，一双黑眸逐渐变得深沉起来，呼吸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我抬头望进了他的眼里。
这一刹那，我们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自己。
盛卓一把扯开了领带，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都带着攻城略地的侵略性，我的理智和清醒不断抽离，胳膊环上他的脖子沉醉在了他的吻里。
就在我们亲得难分难舍的时候，门突然被一把推开，然后就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被猛地扯到一边，脸上瞬间挨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这一耳光用了十足的力气，我被打得几乎眼前一黑，然而被头发掩住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
沈琪正穿着一身昂贵的裙子，面色赤红，暴怒地冲上来要继续打我。
她精心打扮过的姣好面容扭曲如恶鬼，嘴里骂出来的话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贱人，你他妈的是出来卖的鸡吗？
「婊/子养得下贱东西，离了男人会死是不是，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这些话我早十年就已经听过了，这些年她还真是没有长进。
从小在蜜罐子泡大的千金大小姐，莽撞又愚蠢，只因为投胎投得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别人倾泻恶意吗？
那如果，她没有了这层庇护呢？
我用舌头抵了一下略带铁锈味的牙根，捂着脸做出一副惊恐的神情，茫然地看向盛卓。
盛卓一把扯住了沈琪，愤怒地把她甩到一边。
「你疯了吗？！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琪看着他的脸色又惊又怒，崩溃地指着地上坐着的我尖叫道：「这个贱人是谁？！盛卓，你居然背着我找别的女人？！
「我们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盛卓没搭理她，走过来把我扶起来。
我惊慌失措地缩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在看到我染着血色的嘴角时，盛卓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拽住他的袖口，带着哭腔道：「盛卓，她是谁啊？」
这一下子如同火上浇油，沈琪的表情恨不得上来活撕了我，她不顾盛卓的阻拦上来撕扯我的头发和衣服，嘴里还不忘了辱骂我。
「我是盛卓的未婚妻！你这个臭婊/子，我弄死你——」
还没等我动手，盛卓就暴喝了一声：「滚开！」
然后一把把沈琪甩在了地上。
盛卓胸腔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满含怒意地盯着她，冷冷道：
「我会回去跟家里说解除婚约，我们不合适。」
「解除？！」沈琪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扯着嗓子吼道，「盛卓你疯了？！」
「你居然为这个女人要跟我解除婚约？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我是在通知你。」
盛卓没再多说，搂着我出了门。
一出门，公司里的所有人飞快地朝我们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了头，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吃瓜神态。
盛卓一路带着我上了车，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他轻抚上我红肿的脸颊，语气里不掩疼惜。
「很疼吧。」
我躲开他的手，轻声道：「你有未婚妻了，怎么不早说。」
盛卓沉默了一瞬，收回了手。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跟沈琪算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我之前觉得爱情本来就是虚构出来的艺术加工，跟谁结婚都无所谓。
「但是、但是——」
我低着头没看他，小声道：「那现在呢？」
盛卓侧过身把我拉进了他怀里，我趴在他胸口，听到他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我的头顶。
「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关烟，我第一次知道爱情是真实存在的，我……」
盛卓的语气不再是一味地从容，而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我喜欢你。」
我被他搂在怀里，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盛卓不是一个无能的继承人，他青出于蓝，年纪轻轻就显示出了惊人的天赋跟能力。
这种天生的掌控者，是不会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吉祥物的。
一旦他发现了更想结婚的对象，不需要我争取，他就会自动甩开沈琪。
缺的只是时间，和一个契机。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但凡沈琪刚才服个软，也许事态就不会这么无可挽回。
只是她一直骄傲惯了，习惯于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而她不知道，男人的保护欲是很可怕的。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保护欲，爱情就随之而来了。
我得谢谢沈琪的愚蠢，帮我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我抑制住心动，带着哭腔推盛卓。
「我不会做小三的。」
盛卓用力收紧了我腰上的手，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不会让你做小三，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关烟，你信我。」
黑暗里，我用力握住了他的衬衫，轻轻点了点头。
08
沈琪来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第二天下午她就弄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约我出来见一面。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蔑：「我劝你识相一点，你也不希望我去你们公司把事情闹大吧？」
我没多说就答应了，准时地出现在了咖啡厅里。
咖啡厅内已经提前被沈琪清了场。
她坐在桌前用一种看着脏东西的眼神扫视着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来随意地扔了过来。
「这里有 200 万，离盛卓远点，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我在她鄙夷又得意的眼神中捡起了那张卡。
「既然你拿了钱，那就——」
我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200 万，沈氏的资金链已经问题这么严重了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拿 500 万来砸我呢。」
说着，我就把卡扔回了她身上。
「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身衣服穿吧。」
我脸上那天小白兔一样楚楚可怜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嘲弄的眼神。
沈琪坐直了身子，脸色铁青：「你果然是装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扬起手指看着自己刚做的指甲，轻声道：「我要你付出代价。」
沈琪愣了，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来，皱着眉看我：「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蠢笨可恨的面容，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沈琪，我本名不叫关烟，叫关晓乐。
「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高中毕业后我改了名字，容貌也变化很大，几乎看不出那时的影子了。
沈琪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她的眼睛很快睁大，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是你？！
「你这个贱人，从小就喜欢勾引男人，你他妈的——」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气，站起身来就要扇我，我敛了脸上的笑，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两个耳光扇得沈琪目瞪口呆，随后她额头青筋迸起，尖叫着朝我冲了过来！
我回身扫了一眼匆匆走进咖啡厅的高大身影，痛呼一声向后倒去。
然后我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盛卓隐忍着怒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沈琪，你他妈找死吗？！」
沈琪惊呆了，在她的人生里，往往只凭借着横冲直撞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只有她害别人的份儿，她压根没见过我这一套。
她目眦欲裂地瞪着我大声道：「盛卓，她是装的，她刚才还打我，你看，你看我的脸！」
她涂着厚重粉底的脸毫发无损，盛卓皱眉道：「我过几天就会回去跟我爸说解除婚约，你不要再来骚扰关烟了！」
沈琪又委屈又生气，她的眼睛一红，带着哭腔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这个贱人是故意接近你的，她是为了报复我！」
「报复你？报复你什么？」
沈琪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不能自曝高中霸凌我的事儿，只能胡乱道：「她高中就抢我男朋友，这个贱人从小到大就爱勾引男人，盛卓，你别被她骗了！」
我看着她披头散发，面红耳赤的样子，捂着脸躲在盛卓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盛卓拧着眉心道：「你真是无可救药，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关烟的麻烦，不然我就断了沈氏的贷款！」
说着他就扶着我走出了咖啡厅，留下了一脸煞白的沈琪在原地发疯似的打砸店里的东西。
盛卓这次直接把我带到了他家里。
他面带愧疚地坐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道：「抱歉，都是因为我，沈琪她一直就这么嚣张跋扈，我早该想到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其实我们俩真是高中同学，我也是才认出来。」
「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怪你。」
盛卓心疼地抱住我，不断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慰道：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手很热，我这几天一直精神紧绷，此刻放松下来也不禁有些困意，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我正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
我掀开被坐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这个房间很大，装修得简洁又不失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闪烁着霓虹的夜色。
空气中充满了盛卓的味道。
这应该是他的卧室。
我站起来四处参观了一下，在桌上看到了他摆放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对夫妻正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抱在中间，小孩儿露出一口小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白嫩嫩的，跟个团子似的。
我会心一笑，拿起那张照片。
没想到盛卓小时候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他从小就是一副精英的样子呢。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随即我被人从身后抱住，盛卓把下巴放在我肩窝里笑道：「你醒了？
「我做了粥，出来喝一点吧。」
我把照片放回去，跟着他到了客厅。
饭桌上，一碗粥正冒着白色的热气，在吊灯橘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暖。
我怔了一下。
盛卓是很标准的富家子弟，拿的是霸道总裁的人生剧本。
我从没见他做过饭。
盛卓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黑发柔软地散落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一次做饭，别嫌弃，我特意跟阿姨请教过了。」
我走过去看着那碗粥，心里微动。
再看盛卓那双满满都是我的眼睛时，我未曾动摇过的决心却多出了一丝内疚。
盛卓他是真的喜欢我。
沈琪虽然曾经害过我，但他是无辜的，我这样利用他的感情去报复另一个人，跟沈琪又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成功近在眼前，我却无论如何都放弃不了，只能沉默下来。
……
我跟盛卓的感情发展飞速。
他已经一步步沦陷在了我的陷阱里不可自拔。
每一次约会、每一次亲吻、每一次亲密接触，我都能看到他眼里对我的爱意更盛一分。
他不是那种花花公子，虽然家里有钱，自身条件也好，但相对来说更像是一个不够开窍的钢铁直男，开窍后就化成了绕指柔。
然而他多爱我一分，我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这份愧疚在看到他书房里沈氏的材料时达到了顶峰。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不仅仅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沈氏和盛和商业联姻，盛和借给了沈氏一笔巨大的商业贷款，但是在商言商，沈氏能拿这笔钱，必然是留了什么把柄给盛家。
盛开强不可能只凭着虚无缥缈的儿女婚姻就借给沈氏那么大一笔钱。
果然，盛卓书房里沈氏的材料多不胜数，虽然最机密的东西不可能在这里，但是各种亏空、挪用、非法集资……
这里的东西，已经足够我扳倒沈家。
我跟盛卓已经进入同居状态，哪怕是最机密的书房，他也对我完全不设防。
我看着手里厚厚一摞的文件，手指用力收紧，关节泛起了青白色。
只要我能拿到这些东西，那些黑暗的岁月，我自杀的母亲，我被毁掉的人生……
所有的一切，都会得到迟来的审判。
沈琪没有家里的庇护，以她的脾气秉性，后半生会惨不忍睹，不需要我出手，有的是人会等着收拾她。
我这么久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可是我也知道，一旦拿走了这东西，我跟盛卓就完了。
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不会允许自己爱上一个骗子。
可是相处这么久，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能对他不动心。
我就这么握着这一份材料，在书房里站到了天黑。
09
晚上盛卓回来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不开灯？」他笑着打开灯走上来就要抱我，一边小白跑过去叼起他的拖鞋就跑。
我推开他，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桌子上。
盛卓有些疑惑，茫然地看向桌子上的那份文件，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是什么。
然而他却没我想象中的惊讶，只是掩饰着什么似的又凑上来抱我，声音微颤：「烟烟，我们吃什么，你做排骨给我吃好不好？」
我眼眶一酸，逼着自己平静道：
「盛卓，沈琪说得没错，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她。」
盛卓神情慌乱，继续道：「不吃排骨，吃别的也行，你喂小白了吗，我现在去喂它——」
他起身想走，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继续道：「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用了很久来观察你，靠近你，为的就是扳倒她。」
「盛卓——」
盛卓打断了我：「别说了。」
我无视了他的话继续道：「我骗了你，我压根就不是这样的，我——」
「我叫你别说了！」
盛卓暴怒地喝道，用力地把茶几一脚踹倒。
沉重的茶几哀鸣一声倒在了地毯上。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声线颤抖，「你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不会被我欺骗这么久。」
盛卓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他的表情愤怒又难过。
「关烟，你为什么非要说出来？我们他妈的就假装不知道，继续好好地在一起不行吗？！」
我垂下视线，任眼泪掉在地毯上洇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我喜欢你，」我轻声道，「我不想再继续骗你了。」
盛卓面无表情，垂在身边的手用力攥紧。
半晌后，他平静道：「可是关烟。
「你把事情都说出来，还要我怎么自欺欺人地和你在一起呢？」
我没说话，任由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我想，我他妈的不要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