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我沉睡了几十年,醒来时钻进了新朝一个小嫔妃的壳子里。
想不到我弟那个傻子竟是大梁的亡国皇帝,把我辛苦撑起来的大梁江山就葬送在他的手里。
苍天有眼,让我得以重活一世,我要把大梁的江山从陈国皇帝那儿抢回来!
01
我醒来时,头晕晕的,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身边有侍女唤我娘娘,我应了一声,猛然想起事情好像不太对啊。
「你方才叫我……什么?」
「娘娘呀。」小侍女说,「小姐是不是因为刚入宫,还不太习惯娘娘这个称呼?」
「没、没有。」我摆摆手,跳下床冲到镜子前一看。
这美人是谁?我记得我不长这样子啊?
而且,我不是死了吗?
我让侍女给我拿本史书来看看。
锦初二年,梁国护国长公主赵玉卿病逝于公主府,年三十二。
没错,我是死了。
我继续往后翻。
锦初二年末,大将军府被抄,驸马兼大将军周问被赐死,长公主与驸马留下的一双儿女在大将军府突然夭折。
我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锦初五年,陈国公起兵造反,攻入皇宫,梁哀帝赵玉乾挥刀自刎。
我愤然合上史书,现在只想骂赵玉乾这个傻子。
下毒害得我英年早逝也就罢了,我死后还立马杀了我全家,莫非他真不知道谁是大梁江山的顶梁柱?
活该他落得挥刀自刎的下场。
我从侍女口中得知,昨日这身子的主人走路时不慎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便趁机以此为由,装作脑袋撞糊涂了,打探了一些事情。
原来这身子的主人名叫郑云晚,是当今大将军郑云晨的妹妹,入宫不到一个月。
我记得我一手带出来的副将收了个徒弟,好像也叫郑云晨来着,当时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
梁哀帝死后,陈国公建陈,当了没两年皇帝就嗝屁了。
现在陈国已建立二十余年,当今皇帝是陈国的第三位皇帝、陈国公的孙子陈迎,一个刚到弱冠之年的小屁孩。
虽然这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但我可实实在在地活了三十二年,还在地下埋了二十多年,二十岁的小皇帝在我眼中可不就是个小屁孩。
想要干掉他,应该不难。
我决定了,我要光复大梁。
而这一切,得从宫斗做起。
小皇帝继位才两年,据说一直忙于政事。
后宫里的嫔妃目前不多,甚至还没有立后。
我得意一笑,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陈国承袭了我大梁的制度,那么皇后手中的皇后之玺能够调动宫中的一半军队。
再加上大将军郑云晨,我现在既是他妹妹又是他师祖,总有办法策反他。
我定下了计划。
第一步,争皇后之位。
虽然没参与过宫斗,但这门技术我可是从小旁观到大的。
郑云晨是大将军,官居武将之首,因此郑云晚一入后宫就受封郑妃,位居后宫二把手。
而目前的后宫一把手,是丞相之女贤妃。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后宫局势。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王婕妤去了贤妃那里,两个时辰后安全回宫。
第三天,贤妃召张美人去了她宫里,留宿了一晚。
第四天,贤妃去了李昭仪宫里,两个时辰后离开,又去了王婕妤宫里留宿一晚。
……
我觉得这后宫有点诡异。
贤妃做的这些事……不应该由皇帝来做吗?!
我蛰伏了十来天,发现这座后宫里既没有宫斗,又没有皇帝的身影,甚至有可能被贤妃霸占了。
这实在是忒诡异了。
作为一个想成为皇后的女人,我决定改变现状。
既然小皇帝不肯来后宫,那就想办法让他来。
要不,随机暗杀一个嫔妃?我就不信后宫出了人命他还不来。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计划。
这些嫔妃虽是陈国的妃子,但她们说到底与我无冤无仇,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夺走他人性命,不然我与赵玉乾那厮有什么区别。
况且这个计划本来也不怎么样。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我把侍女香儿叫来,她从小跟着郑云晚一起长大,非常忠心。
她听完我的安排,面露几分难色:「娘娘,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拍了拍她的小手,「你难道不希望我得宠?」
「奴婢当然希望,可是……」
我将手指抵上嘴唇,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去办事,别再说了。
香儿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看着她单纯的背影,我忍不住嘱咐:「机灵点儿,别让人查到什么。」
02
三天后,我的计谋奏效了。
小皇帝偏好男风的消息传遍后宫,因为嫔妃们常与家人联系,前朝的大臣们也开始担忧皇上的性取向。
五天后,有大臣上书提议,皇上已登基两年,立后之事不宜再拖。
十天后,有大臣勇敢地站了出来,当朝建议陛下亲嫔妃、远男宠,还提了一嘴汉哀帝断袖之癖的典故作为前车之鉴。
据说小皇帝被气得脸色铁青,哈哈。
我掐指一算,时机差不多了。
我吩咐香儿,从今日起本宫要盛装打扮。
就看小皇帝能忍到什么时候。
好巧不巧,我刚梳妆完就听说皇上来后宫了。
这位登基两年不肯来后宫的皇帝,在十天之内被我逼来了后宫。对着铜镜再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发簪,我得意一笑:「香儿,扶本宫去迎接皇上。」
皇帝等在御花园里,命人将后宫所有妃子召集过去。
由于早有准备,我是第一个到的。
小皇帝长得这么好看是我没想到的,他正襟危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非常屈辱地向他行了跪拜礼。
察觉到有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小皇帝温和的声音响起:「平身。」
「谢皇上。」周围没有设座,我老实地站着。
小皇帝看向我,问:「你是?」
「臣妾郑云晚。」我看着他,竟觉得他的气质并不让人讨厌。
「郑云晚。」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今晚朕就去你宫里。」
话罢,他起身离开,像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在后宫里。
「恭送陛下。」看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我还是有些茫然。
本以为要来个百花争艳,可能还要表演一下才艺什么的,想不到他竟直接选了来得最早的那个。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不过也对,他本就不在意后宫,侍寝只是为了破谣言,他又怎会在意帮他破谣言的人是谁。
虽然不近女色到这个程度确实怪异,但小皇帝这勤政的作风……竟有点要成为千古明君的样子。
我赶紧掐断了这危险的想法,管他明君昏君,我迟早要把大梁的江山从他手中抢回来。
回宫后,侍女们忙着准备迎接小皇帝。
众嫔妃听说皇上已决定来我宫里后便扫兴而归,贤妃却来了我这儿。
贤妃娘娘是极为标志的大美人,集妩媚与清丽脱俗于一身,连我这个女子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贤妃开门见山:「今日之前,本宫是后宫众嫔妃中唯一一个见过皇上的。」
但今天过后就不是了,我一脸单纯地点点头。
「我来妹妹这儿,只是想提醒妹妹几句。」
我倒想听听你要说什么,我继续单纯地点头。
「陛下曾经有一个爱得极深的女子。他心里有块位置,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爱得极深的女子?难道是你?我微微挑眉。
「那时,陛下还是太子,他经常会来相府。」
果然是你!这是来宣誓主权的?
等一下,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他喜欢的女子是我姐姐。」
好吧,原来如此。
「每次他来找姐姐时,我都躲在一旁偷看。」
怎么开始讲故事了?好啊继续讲,我恨不得多了解他一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是那样超凡出尘的少年郎,英姿伟岸,文武双全,又会哄人开心,而且是只哄姐姐一个人开心。」
贤妃讲着讲着,自己先陷进去了。
「你知道吗?他就像雪,一尘不染,举世混浊唯他独清。见到他之后,我再也无法对其他男人动心了。」
我看着贤妃沉浸其中的模样,有那么一丝丝被打动。
「可惜,姐姐体弱多病,两人还未成亲她便去世了。」贤妃说,「这皇后之位,皇上是留给姐姐的。」
好一个动人的故事,竟然有帝王可以情深至此。
不过,夺取皇后之位,我是不是更加困难了?
「贤妃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了,还要多谢姐姐提醒。」我真心实意地感谢她,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贤妃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她要讲的故事讲完了,自然不必多留。
我觉得他们三个挺有意思的。
小皇帝深爱姐姐,妹妹深爱小皇帝,顺便霸占了小皇帝的后宫,阻断了她姐姐的情敌。
这妹妹真是守护他们爱情的神仙。
不过感动归感动,复国大计还得继续。
为了我的大梁,我必须破坏小皇帝和贤妃她姐的爱情。
03
见时辰差不多了,我沐浴更衣,香儿替我换上一身崭新的睡衣。
小皇帝来之前,我便猜到今晚只会是假侍寝,但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驸马周问。
公主府被抄二十余年,往事早已烟消云散,为何偏偏要让我这个死人活过来知道这一切?
伤情至深处,一只手替我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由于深陷回忆中,我才发现小皇帝已经来了。
我赶紧端正仪容,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帝笑了笑,示意我平身。他走到案前看起书来,让我先睡。
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睡了。
但也不能作妖作得太明显。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装作花痴模样。
他的睫毛很长,我朝他伸出了手。
陈迎疑惑地抬头看向我。
「你的睫毛好长啊。」我实话实说。
他微微一愣:「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说。」
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迎有些伤情地摇了摇头:「可惜,她已不在了。」
啧……果然。
见他不准备继续往下说,我强行打开话题:「她是陛下至爱的人吗?」
陈迎点点头,眉目间满是深情:「我曾向她许诺,此生只爱她一人。」
完了,他俩还真是神仙爱情。
活人是永远都比不过死人的,我怕是彻底没戏了。
如果不能靠爱情夺取皇后之位,还得想其他办法。
我一脸伤心地躺到床上,决定不再自讨没趣。
反正还不想睡,我在脑海中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得想个办法把贤妃拉下来,这样我就是后宫一把手。
再联系郑云晨,让他联合几位大臣一起上书请皇帝立后。
我可以再装得老实巴交又贤惠一点。
这样一来,皇后之位九成是我的。
接下来就是联手郑云晨起兵造反的事了,嘿嘿。
盘算到半夜我激动得睡不着,陈迎突然爬上了我的床是我没想到的。
我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
「朕吵醒你了?」陈迎的声音很温柔。
想起自己方才还在谋划如何干翻他,我莫名有点心虚。
我用一脸委屈来掩盖心虚,朝他点点头。
宫里点了沉香,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陈迎与我离得很近,我闻到他身上也有些沉香味,不知道是不是来这里后染上的。
「睡吧。」陈迎也已换上睡衣,他安静地躺在了我身边。
这晚我睡得很安心,一夜无梦。
然而次日清晨我却尴尬了。
不知是昨夜什么时候,我竟钻进了陈迎怀里,而陈迎也很自然地抱着我。
我醒来时他还没醒。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双手牢牢环在我的腰间,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这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我上辈子也就和驸马这样子过。
我怎么觉得他其实挺近女色的?睡觉时这么顺手地把人抱在怀里……
咳,我在想什么呢。
我挣扎了一下,陈迎果然被吵醒。
他立马放开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迅速地下了床,耳根泛起一片绯红。
我本想乘胜追击为他更衣,他竟自己麻利地换上了朝服,然后向我道了个别,麻溜地上朝去了。
呃,头一回见不需要别人帮忙更衣的皇帝。
我对陈迎的评价就一个字:勤。
勤政,勤学,勤劳。
如果他是我大梁的皇帝就完美了。
04
皇帝登基两年,终于踏入后宫的事情轰动朝野。
我还没联系郑云晨让他做些什么,就有一群大臣乘胜追击启奏请皇帝立后。
据说陈迎面不改色地把立后之事又往后压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
此番略施小计才将他逼来后宫,下次再来不知要等到何时。
是时候见见我这壳子的哥哥了。
不过见郑云晨也是一件麻烦事。直接告诉他我是你师祖赵玉卿么,这消息有些过于惊世骇俗,我怕他承受不住;在他面前装郑云晚么……郑云晚有什么理由造反复梁?
麻烦,真是麻烦。
一遇到麻烦事我就想舞刀弄剑。
然而后宫的妃子哪有权力私藏兵器。
于是我从郑云晚的衣柜中翻出了一套最利索的衣服,然后跑去御花园搞了一些破坏,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我把香儿支开,以树枝代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舞了起来。
想我赵玉卿当年南征北战,哪怕换了个壳子也不能把武艺落下。要想造反,这一身武艺迟早得用上,我必须让郑云晚的身子骨像我自己的一般好用。
我运气不错,郑云晚大概跟着她哥练过,一套剑法使下来竟行云流水,再多练练就跟我当年的水平无差了。
天助我也,谢谢你郑云晚。
御花园里一棵树后有个影子闪过,反正郑云晚本就习武,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我没太在意。
我练了有一个时辰,二十多年没这么活动,仿佛全身筋骨都舒展开了,真是酸爽。
万万没想到,回到寝宫时,小皇帝竟然在。
我赶紧把顺手拿回来的树枝扔到一边。
「臣妾见过陛下。」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之前见陈迎我都是精心打扮,今日只简简单单盘了发,没有上妆素面朝天,而且练剑还出了一身汗,现在浑身都有些发臭。
失策了。
我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陈迎竟对我笑了笑:「爱妃免礼。」
……爱妃?我没听错吧?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温柔了几分。
难道他喜欢臭臭的?
「爱妃,御花园深处有一温泉,我们今夜共浴如何?」陈迎牵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眼眸中尽是温柔。
我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啪」,断了。
「共、共浴?」
不是,老弟,说好的深情呢?说好的只爱她一人呢?
陈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和我的爱妃共浴,有何不妥吗?」
「没,没什么不妥……」
呵,男人,果然不近女色是假的。
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为单纯的贤妃惋惜了一瞬。
泡温泉要用的东西宫女们早已备齐,我只需被陈迎牵着坐上轿子,然后一起被抬去温泉边上即可。
我都这样了他还要与我共浴,陈迎是真的不嫌我臭……
待四周宫人皆退下,温泉旁只剩下我与陈迎两人。
陈迎开始宽衣解带,我咬咬牙,心道反正这是郑云晚的壳子,接下来发生什么也不算我对不起我的驸马。
谢谢你,郑云晚。
陈迎脱得还剩下里衣,我便也穿着里衣下了温泉。
不得不说,练完剑泡温泉真的舒服。
我还未尽兴,陈迎已将我包围在温泉的角落里,温泉上漂浮的湿气团将气氛晕染得更暧昧几分。
「那天,你在为谁流眼泪?」他的眼睛像黑宝石般,认真地看着我。
我抬头看向他,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二十岁的小皇帝竟如此有压迫感。
「一个故人。」我如实回答,「一段往事罢了,陛下不会想听的。」
「朕想知道。」陈迎的双手搂住了我的腰,「朕愿意用一段往事跟你换。」
嗯?跟贤妃她姐姐的故事吗?我已经知道了耶。
不过拒绝皇帝不太好。
「好。」我一口答应下来,并当场胡谄了一个故事。
「其实,臣妾曾经爱上过一个人,但是他心里爱着其他姑娘,甚至不曾用正眼看过臣妾。那日臣妾忽然想起这件往事,所以很伤心。」扯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说完我朝陈迎眨眨眼睛,试图提醒他:该讲讲你的故事了,陛下。
陈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竟厚颜无耻地来了句:「爱妃不诚实,朕决定不讲了。」
「不不不,陛下,臣妾讲的是真的!」我自己都快信了你怎么还不信!
陈迎将我往怀里搂了搂:「爱妃长得这么好看,谁能忽视爱妃呢?」
竟然耍赖说情话!看着陈迎的满眼深情,我有点承受不住。
一个吻乘虚而入落在了我唇上。
我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很快投入了这个吻。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味,令我有些意乱情迷,仿佛在我对面的人是周问。
我最喜欢沉香是因为周问爱点沉香,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沉香的味道……
陈迎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我们泡完温泉换上干净的衣服,轿子将我们一起抬去了承恩殿。
05
更过分的事情,发生在承恩殿里。
陈迎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我累得刚停下便睡着了。
承恩殿里弥漫着沉香味,这晚我终于梦到了周问。
借郑云晚的身体复活已有半月,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
……
梦里的周问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那是小公主赵玉卿真正的第一次见到她未来的驸马。
偷偷出宫玩耍的赵玉卿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刚看到他就被迷住了。
周问被她盯得面红耳赤,不自在道:「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赵玉卿见被他当面戳穿,当场羞红了脸,指了指他的眼睛企图掩盖尴尬:「你……你的睫毛好长啊。」
……
醒来时,我怎么也想不起梦的内容,只记得我梦到了周问。
大梦一场空余恨。
此时天还未亮,陈迎睡得很沉,我却再也睡不着,伤情总在天未亮时袭来。
如果周问还活着该多好,哪怕他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也想去找他。
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呢?
睡了二十几年,爱人没了,亲人没了,大梁也没了,故国不堪回首,而我成了孤家寡人。
反而陈国皇帝却是个勤政的明君。
老天把我复活,是来嘲笑我的吧?
伴着沉香味,我哭湿了半边枕头。
这种迷茫,是我最不喜的感觉。
等到日出时,悲伤终于褪去,我更加坚定了复梁的决心。
天渐亮,陈迎还未醒,我玩弄起他的长发。
忽然觉得,有朝一日我若能登基,不一定要杀了他,把他留在后宫也不错。
就是风险有点大。
至于陈迎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也许是因为郑云晚太美了?
又或者他想重用郑云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结果是我当皇后就行。
陈迎醒来后就去早朝了,我刚用完早膳就被召去了贤妃那儿。
不知为何,我觉得贤妃的寝宫有些森冷,刚开门就有一阵寒风吹得我毛骨悚然。
「妹妹给姐姐请安。」我规规矩矩地向她行礼。
贤妃一双凤眸微眯,语气不太友善:「你可知,皇上为何会宠幸你?」
我一脸无辜:「不知。」
贤妃玩味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
嗯?长得像你姐姐?
那为什么皇帝没宠幸你?难道你们亲姐妹不像吗?
我觉得她有些过于偏执了。
「郑妹妹啊,听姐姐好心一句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将来若有一天皇上突然舍弃了你,可别怨姐姐没提醒过你。」贤妃说得非常真诚。
但我不在意。
等我拿到皇后之玺,再看最后谁是赢家。
「我想和姐姐打个赌。」
贤妃挑眉:「赌什么?」
我昂首挺胸:「我赌皇上心里有我。」
其实我想赌的是皇上会立我为后,但不能把真心话说出来。
「哈哈哈哈!」一向端庄的贤妃笑得头上的金步摇晃了起来,她正了正神色,「好,本宫跟你赌。」
我行礼告退。
其实我上辈子就爱跟人打赌,而且从未输过。
唯一一次输是输给了自己。
赵玉乾长期给我灌毒药这件事我早就发现了,但我尽数饮下。
我跟自己赌,赌我死了之后,赵玉乾不会动周问。
当时赵玉乾登基不久,帝位尚未坐稳,而我和周问为大梁征战十余年,安邦定国,深得民心。公主造反的前例不是没有,我自然威胁到了他。
只要我死了,威胁自然解除。
两个孩子还小,等他们长大,赵玉乾早已坐稳皇位。
而周问,他是大梁的定海神针,大梁真正百战百胜的帅才只有他一个。赵玉乾初登皇位,有很多地方需要周问,只要他不傻,就不会动周问。
只要周问不知道我死于赵玉乾之手,他自然会忠心于赵玉乾。
为了让我这好皇弟放心,也为了保全公主府其他人,我欣然接受了慢性自杀。
现在看来我就是傻。
不过赵玉乾比我还傻,但凡他等到自己皇位坐稳了再杀周问,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结局。
天道真是好轮回呵。
06
陈迎最近像着了魔,天天召我去承恩殿,后宫其他妃子他依然谁也不见。
听说大臣们又开始催他立后了。
到了这时候,我再不去见郑云晨,估计他也会来找我。等他来不如我主动去。况且,我正想出宫去一个地方。
我以思念亲人为由,向陈迎申请出宫,陈迎答应了。
郑云晨的府邸离皇宫不算远,我坐在马车里很快便到了。
香儿扶着我走下马车,我抬眼一看,匾额上「大将军府」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如此熟悉。
原来,我想去的地方就是郑云晨的府邸。
也是,陈国皇室住在大梁皇宫,陈国的大将军住在大梁的大将军府,没什么不对。
大梁护国公主与大将军感情甚笃,不愿分居,故公主府就是大将军府,大将军府就是公主府。
我回家了。
赵玉卿和郑云晚都回家了。
府里变化不大,和二十几年前差不多。透过院落里的石凳,依稀还能看到当年我与周问打闹的身影。
十六岁时,我嫁与十八岁年少成名的他。那时我们年龄都还小,经常在一起玩闹。
院子里那颗树是我们一起种下的,如今早已枝繁叶茂,我心念一动,折下一根树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对着那根树枝轻轻念着我们当年的誓言。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晚儿,你在发什么呆呢?」
我赶紧把树枝塞进袖子里,抬眼一看,来人大约三十多岁,蓄着胡子,气宇非凡,想必就是郑云晨。
我的身体本能地对他有亲切感。
「没什么,哥。」我是赵玉卿这件事,不能直接向他挑明。
郑云晨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我:「话说你怎么回来了啊?不会又是偷偷从宫里溜出来的吧?」
又?看来郑云晚跟我一样调皮。
「不是啦哥,我是光明正大回来的。」我搀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与他一起走进屋子里。
想不到郑云晨是个话痨,比我还能聊。许是因为我与郑云晚的性格本就像,一路聊下来竟非常顺畅,没有露出马脚。
我们扯东扯西,聊到最后竟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
「我师父说,护国长公主打起仗来才是真的神勇,巾帼不让须眉啊!」郑云晨越说越激动,竟手舞足蹈起来,「据说她当年带着五百骑冲进敌营,杀敌两千,缴获无数,大破北狄!那一仗打得好不畅快!」
我努力压抑自己疯狂往上扬的嘴角,谦虚谦虚,低调低调。
「唉,说来长公主算是我的师祖,可惜她年纪轻轻就因病而故……唉,真想见一见她当年的英姿啊。」郑云晨激动得热泪盈眶,「能够住在师祖曾经住过的府邸里,实乃吾幸啊。」
我非常感动自己能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徒孙,改朝换代了他还能凭自己的实力坐上大将军之位,如今陈国兵强马壮,郑云晨功不可没。
不过……
我戳了戳沉浸在哀伤中的郑云晨:「哥,你现在是陈国的大将军,如此仰慕一个前朝公主,怕是不太合适吧?」
郑云晨嫌弃地甩开了我的手:「这有什么?真正的英雄就应该被永远记住,连当今皇上都仰慕护国长公主,我如何仰慕不得?」
啥?我没听错吧?
陈迎仰慕我?
「当今皇上?」我有点懵,「他没事仰慕一个前朝公主干嘛?」
「他不仅仰慕,他还去她坟前祭拜过她呢。」郑云晨一脸得意,「能得到新朝皇帝的祭拜,你现在知道护国长公主有多厉害了吧?」
可是,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实在仰慕可以修修坟啊建建寺庙什么的,身为新朝皇帝竟然跑去祭拜前朝公主,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我十分敬佩陈迎的气度。
「聊到长公主,哥,你知道她的驸马埋在哪儿了吗?」我想去看看周问。
「当然是跟她合葬了。」郑云晨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你不是最仰慕周问了么?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真是不合格。」
「哈哈,我最近记性不太好……」郑云晚眼光真不错,我换上劲装,光明正大地去祭拜周问。
赵玉乾算是有点良心,虽然没让我入皇室陵墓,但让我们夫妻俩得以合葬,正好落个清净。
我带着几坛酒,屏退四周,与周问对饮。
来啊,喝,不醉不归啊,我的战友。
我的夫君。
07
我醒来时,头痛欲裂。
陈迎将我扶起,一勺一勺地喂我喝醒酒汤。
环顾四周,这分明是在承恩殿里。
「我怎么在这儿?」我捂着脑袋,想不到郑云晚的酒量这么差。
看我这么痛苦,陈迎却还有心情笑:「朕记得爱妃之前说,曾经爱上过一个人,那个人该不会是……」
「嗯?」我满脸无辜地朝他眨眨眼睛,郑云晚出生时周问早就过世许多年了,陈迎的脑洞不至于这么大吧?
陈迎朝我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前朝大将军周问吧?」
好吧他真的至于。
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说咯。
「皇上英明。」我当场化身郑云晚,「大将军周问名扬四海、威震八方,臣妾从小就仰慕他。奈何生不逢时,只恨此生无缘得见周将军,是以时常黯然神伤。」
「哦,原来如此啊。」陈迎笑得贼兮兮的,「看来我与爱妃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装傻:「皇上此话怎讲?」
陈迎眉飞色舞:「朕甚是仰慕护国长公主赵玉卿,爱妃仰慕她的夫君。啊,我们不仅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还是天生一对呐!」
「咳咳咳……」我被他的醒酒汤呛得不轻。
这是醒酒汤吧?不是酒吧?我清醒了吧?那一定是陈迎喝醉了。
贤妃啊贤妃,和你姐姐相爱至深的人,真的是我眼前的陈迎吗?
我看向他,怎么觉得陈迎最近针对我的言行举止越来越熟悉了。
「那个,陛下。」喝完醒酒汤,我擦擦嘴,「臣妾记得你曾经说,此生只爱一个人。」
陈迎竟然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对啊,就是你啊。」
「不是啊陛下,我们那时候刚认识,你不是说……」
陈迎把脸凑到我面前:「我说什么?」
「你说……唔。」
余音没入在深吻中,陈迎这个……无赖!
陈迎企图更进一步,被我以头痛为由赶了出去。
把他赶出去后,我才想起这是在承恩殿,我竟把皇帝赶出了承恩殿……
不愧是本宫。
承恩殿里没有其他人,我趁机摸索了一番。
有一扇屏风将承恩殿分成内外两个空间,内间我还没有去过。
谁知一走到内间,我就呆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女子穿着金丝镶边的墨色九凤朝拜裙,头顶凤冠,手持凰剑,骑在马上睥睨天下。
画旁题字:「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画上的女子正是我的前身,护国长公主赵玉卿。
而画这幅画的人,是周问。
周问画这幅画时我们已成亲,画上的场景在我记忆中是我与周问的第一次相见。
那是十五岁时,我第一次随军出征前参加誓师大会的场景,步兵校尉周问前来参拜。
但是这题字一直让我捉摸不透,明明是第一次相见的场景,为何要题「曾是惊鸿照影来」?
周问说,因为他很喜欢这句话。我不太信,因为他总是别出心裁,不会单纯因为喜欢一句话就不应景地用。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这幅画,反正周问给我画了很多,我临死前还让周问把这幅画送给我陪葬了来着。
……陈迎这个丧心病狂,竟然把我的坟给刨了!
旁边的剑架上,收藏了周问的凤剑和我的凰剑。
而屏风朝里的一面,竟然画着公主府的小院,连院子里石凳的摆放位置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我能重活一次,那周问是不是也……
陈迎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看来他早就认出我了。
好你个周问,早就看出来了还跟我装蒜呢。
既然他想演,我就陪他演下去。
虽然我现在很想蹿到他身上去叫他阿问,诶嘿。
08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躺在床上装病。
陈迎……也就是周问,今夜又让我在承恩殿留宿。
回承恩殿后,他就坐在案前认真地批阅奏折。
不愧是本公主的大将军,文武双全也就罢了,治国理政方面也是奇才。
我坐在床上盯着他笑,周问似是察觉到了,放下奏折朝我走来。
「爱妃这么盯着朕,可叫朕如何清心寡欲地看奏折呢?」周问笑盈盈地坐在床边。
本公主的驸马可真会演啊。
我捏起他的衣袖摇啊摇,摇啊摇:「陛下,你之前说的此生挚爱到底是谁呀,臣妾想知道嘛……」
「当然是爱妃你啦。」他安抚着摸摸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