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的二十二岁生日就要到了。
沈丛请了专门的策划团队,准备帮我弄一个盛大的生日趴。
生日的前一天,李姐说蒙哥找我。
我的手指狠狠一缩。
李姐只是小虾米,蒙哥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过他一直藏在幕后,极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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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他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地出现。
他在我面前蹲下,对我绽放温柔无比的微笑:「丝丝,你愿意去我家继续当小公主吗?」
在来孤儿院之前,我爸爸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我的小公主又怎么了?」
我问他能不能见到沈丛,站在他旁边的李姐说我甚至能嫁给他。
所以我点头,他们领养了我。
噩梦自此开始,有个小姐妹实在受不了逃走,后来被抓回来,蒙哥当着我们十来个小女孩的面,做了那样的事。
事后他斯斯文文地拿手帕帮那姑娘擦身上的血,对着吓懵的我们微笑:「吓到了?中午奖励你们吃肯德基,不限量。」
十来年过去,蒙哥依然跟初见时一样,西装领带金丝边眼镜。
他上下打量一番我:「两年没见,你长大了。这一波孩子里,我最看好你,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忍着内心的恐惧,问:「您找我有事吗?」
蒙哥将桌上的手表盒推给我:「用你的名义买的,沈丛为你准备生日会,礼尚往来,你总得有所回馈。」
那是一只限量版的手表。
成功人士都爱戴手表,沈丛也不例外。
可我知道,它绝不仅仅是一只手表那么简单。
蒙哥站起走到我身边,伸手去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哂笑一声,眸子一沉,一把掐住我脖子,直接将我怼在墙上。
他逼近我,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毒得像是眼镜蛇:「有钱人跟你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不过是在找一个替身。当年他家里出了变故,家族人拿他妹妹威胁他服软。」
「可他没有妥协,所以他妹妹丢了,你跟他妹妹一样年纪,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你都只是个他弥补自己遗憾的工具。」
我抿唇不语,蒙哥的眼神越发阴鸷。
他打了个响指,偌大一面空白的墙上,开始播放我的「私房照」。
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每一年都有记录。
我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崩溃抗拒,到最后空洞麻木。
那些可怕的记忆潮水一样的涌上来,我本能般的浑身发抖。
蒙哥很满意我的反应:「退一步说,就算他对你有真心,他能忍受你这些肮脏的过去吗?」
「宋丝丝,网络是有记忆的。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沉在泥塘里上不去。沈丛就算内心不在意,他也一点都不顾及整个沈氏的形象?」
我紧紧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蒙哥满意地松开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干证件:「乖乖听话,把手表送给他,敦促他戴上。」
「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你换个身份去国外生活。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没人能约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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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蒙哥办公室出来,我手里拿着礼盒,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
多年来对他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里,哪怕他不再用当初的手段来折磨我,只单单独处一个空间,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会绷得死死的。
沈丛恰好路过我公司,顺便来接我。
上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仿佛看到蒙哥端着红酒,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拉开门准备上车,沈丛正在打电话。
电话里提到丹麦,进口之类的。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一边的花坛边呕吐起来。
吐了好一会,背后抚上一只微凉的手。
我偏眸迎上了沈丛审视的目光:「你怎么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手帕擦嘴,神色黯然:「对不起,听到丹麦这个词,忍不住就有了生理反应。」
「抱歉!」他摸了摸我的头,「我以后会注意。」
在车上我昏昏欲睡时,下意识双手叠在自己肚子上。
我必须得加快动作,不然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
第二天就是我生日。
圈里圈外的人来了很多,热闹得堪比半个颁奖礼。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能让荒漠开出繁花。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受了沈丛送的一颗 10 克拉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戒指。
纵使他没有单膝跪地,可他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我中指时,我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砰」跳得飞快。
多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瞬。
可我知道这不可能。
作为回馈,我也当众将那只限量版的手表给他戴上,并且娇嗔道:「我费了好大工夫才买回来的,你以后可不准摘。」
沈丛宠溺地看了我一眼:「好。」
每个人都在笑,到底谁会是蒙哥的眼睛呢?
他搂着我与宾客谈笑风生,期间还不忘低声问我:「怎么江博没有来?」
我皱了下眉:「前段时间,我跟他吵了一架,以后别提他了。」
沈丛搂紧我的腰:「趁我不在欺负你,要不要我帮你出口气?」
「好呀!」我仰起脸对他笑,「让他受点教训,不过也别太过分,他是说了讨人厌的话,不过罪不至死。」
沈丛轻轻地笑:「你以为我是阎王爷,还能生杀予夺?」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沈丛褪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牵着我的手一起进了浴室。
门一关上,我赶紧压低声音问:「你研究明白那表有什么猫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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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窃听器而已,咱们该干嘛干嘛。」
很快,他打横抱着我从浴室出来,凑到我耳边:「好好表现,别让人怀疑我的能力。」
第二天起来,我嗓子是哑的。
一周年纪念日时,我的确提了一嘴生孩子把沈丛气走了。
几天后我鼓起勇气联系他,他夜深的时候,进了我住的酒店房间。
他问我,除了孩子,我有没有其他想要的礼物。
我犹豫良久,最后告诉他:我想要自由,我不要再被公司控制。
其实蒙哥有句话没说错,男人的爱或许都是烟花一样短暂,如果我注定不能一辈子拥有他,那就在他对我尚有情意的时候,利用一下他吧。
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可以跟蒙哥抗衡。
关于我所遭遇的一切,沈丛并不意外,他只告诉我,要等!
蒙哥只是打手,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隐藏的保护伞。
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呈现。
他故意疏远冷淡我,对我不管不问,蒙哥果然按捺不住。
我有些不解:「将计就计,只能扳倒蒙哥,如果不连根拔起,以后还会死灰复燃……」
沈丛轻抚我的脸:「丝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其他女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要护着的只有你而已。」
见客户时,打电话时,训下属时,与我欢好时,除了睡觉,沈丛时时戴着那块手表。
一个月后,蒙哥再次找到我,把身份信息和机票推给我:「我是个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就在这两天,围猎就要开始。」
「你完成了任务,飞去吧!」
他看我的目光宛若鹰隼。
我接过那些东西,道:「谢谢蒙哥,我的那些照片……」
蒙哥笑着看我:「急什么,如果事情圆满成功,我一定会销毁,我一向说话算话。」
机票和身份信息我都拿给沈丛看了,他随手翻了翻,声线寒凉:「让你出去避风头是假,让你消失钳制我是真。「
我吞了下口水,生生将呕吐的欲望压下去,应道:「但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恐怕他不会对你放下戒心。」
沈丛淡淡「嗯」了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我给你准备了另外的一套身份,你出国后换成我给你的身份,他找不到你的。」
「我会找两个人全程陪着你的。」
想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我死死的捏着拳忍下去,鼓起全部的勇气颤声问:「阿丛,你真的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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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神情骤然变得冷漠:「别拿孩子这种事来试探我的底线。」
「你不可能有我的孩子,哪怕你真的费劲心机怀上,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跟孩子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挂断后,马上又联系助理,让他妥善处理这件事。
妥善?
何为妥善呢?
处理完后,他来摸我的脸:「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勇气早已经倾泻干净,冲他憨憨笑了笑:「我也忘了。」
「对了,你这次找两个面生点的跟着我吧,我怕熟悉的脸到时候容易被蒙哥察觉。」
「好!」
「找两个会打架的男的,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好。」
离开的前一夜,运动后他的手放在我小腹,声音有点哑:「你的好朋友好像有些日子没来了,这几次你也不如之前热情?」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面上却一派懊恼:「我去看过中医了,说是休息不够,所以生理期紊乱。这次出去,正好借着机会调理下。」
我撅着嘴撒娇:「违约金你可要帮我付啊!」
「付付付!」卧室光线昏暗,映着他的眉眼也比平时柔和。
夜色已深,枕边的人已进入沉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入一大片的阴影。
我举起手指,极度贪恋的沿着眉骨,一寸寸下滑,丈量他面部的轮廓,想要将他深深的刻入脑海里。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阿丛,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我爱你!」
我轻轻在他后背上印下一个吻。
第二天下了飞机后,我在洗手间给沈丛打了个电话。
信号不太好,电话里能听见滋滋滋的电流声。
我问他:「阿丛,你有爱过我吗?」
不是像养宠物,不是抱着弥补的心态,更不是将计就计利用我去扳倒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
是纯粹的,男女之间的那种爱。
过了好几秒,他淡淡道:「丝丝,我已经三十二岁了,爱这个字,不适合我。」
我轻轻笑了:「可是我爱你,沈丛哥哥。」
我叫出刻在脑海里十二年的称呼。
我已经很克制自己的心了,我已经极力表现得不那么爱他了。
可他那么优秀。
不爱他,比爱上他要难多了。
从何时开始沦陷的?
或许是他在花园里托住我颤抖的手那一刻,或许是他把私人号码输入我手机的那一刻,或许是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那一刻……
我爱他。
却深知爱他太过危险。
我强忍着眼泪,加大笑容:「沈丛哥哥,再见!」
说完,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女厕的垃圾桶。
这是他给我另外准备的手机,是我跟他联系的渠道。
扔了它,就等于剪断了我们之间连接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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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怀孕了。
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沈丛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他是山巅之雪天边明月海底钻石,是能点亮一方天空的巨大光源。
我短暂地拥有过他,我已经知足了。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吧。
我换过衣服,戴了一顶金色的假发,快速从洗手间出来,挽住等在外面江博的手。
他染了发色,换了隐形眼镜颜色,肤色白皙,看上去与来来往往的西方人无异。
而我们身后,那两个对我不太熟悉的「助理」,正在人群里拼命地寻找我。
上飞机之前,江博拽住我:「你可想好了,你跟我飞了丹麦,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沈丛的个性,你上了这趟航班,就等于背叛了他,他不会再原谅你的。」
我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目光坚定:「我必须保住这个孩子,所以要离开他。」
进了候机室,眉清目秀的艾林热情地抱抱我,充满感激:「谢谢你!」
那一次生孩子的提议被沈丛无情拒绝,可我心里那根苗苗却不断的生长壮大。
我就想要个跟他的孩子,哪怕因此失去他也没关系。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只是他养的小小宠物,哪天他腻了,我就得乖乖退场。
所以我一直努力调理身体,甚至故意跟江博交恶。
我不断在他面前强调我讨厌丹麦,并且让他找两个陌生的男人陪我,就是为了进女厕所这类的地方时,他们不能跟随,为自己出逃做准备。
江博的父母移居丹麦多年,江父癌症晚期,命不久矣。
江母的身体也不好,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江博能组建自己的家庭。
可江博喜欢的是艾林,他对女人没兴趣,永远也不能给二老满意的答卷。
可我能啊。
他可以当我孩子的父亲,我可以当他名义上的妻子,艾林以我表弟的身份出现在二老面前。
我们三人同居,他们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就是江博喜当爹,多少有点对不住他。
不过他跟艾林都很开心,因为他们没法有自己的孩子,却偏偏都喜欢孩子,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把我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江父江母不关心娱乐,小镇的人更是对中国的娱乐明星没有认知。
我每天素面朝天的上街,再也没镜头对着我,日子再舒坦不过。
为了不引起怀疑,江博偶尔还是会回国内工作,这时候,艾林也会跟着一起。
圈子里都知道他有个亲密的朋友,谁也不会把他跟我的失踪联系起来。
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江博经常会一个人回丹麦,艾林留在国内。
我有次问他,他笑了笑,说真爱在心,不需朝朝暮暮。
他会陪我和深深看夕阳,一起野餐,会给我们做饭。
甚至夜里还会爬起来给深深喂奶。
如果不是知道艾林的存在,我大概会以为他是爱我的吧。
我极少会去看国内的新闻。
即便如此,总有只言片语会渗透进来。
深深一岁的时候,新闻里报道,我原本的经纪公司被彻底端掉,幕后黑手也被挖了出来,一个巨大的灰色产业链曝光,涉及到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很多被控制的女人在镜头前痛哭流涕。
这其中,沈丛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我清晰地记得,他说其他女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为何又改了主意?
深深两岁的时候,他又有了花边新闻,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姑娘,长得很漂亮,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这新闻会报道出来,本身就是他在张开自己的羽翼,将年轻貌美的姑娘纳入保护网中。
我将那个姑娘的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很多遍。
心里有微薄的希望。
或许如小说里写的那样,这姑娘会有点像我。
可没有。
她长相明艳大方,与我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深深在一旁扒拉我的腿,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我:「妈妈,你为什么哭?」
我哭了吗?
我伸手一擦,果然,脸上全是泪水。
已经过去快三年了,我为什么还要为那个男人哭泣呢?
我抬头看向别墅外,试图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
却见夕阳的余韵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踩碎一地的金光,缓缓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