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专栏《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当众被一个不认识的熊孩子喊妈,我虎躯一震:「小朋友,妈妈是不能乱认的哦!」
那小孩眼眶一红,扁着嘴道:「爸爸骗人,他说妈妈见到我一定会很喜欢我的!」
后来一顿亲子鉴定,还真是我亲儿子!
那我是孩子妈?孩子爸是谁?我总不能未婚先孕吧?
1
作为一个资深社畜,下班进了地铁后立马找座位坐下闭眼睡觉是基本操作。
下班的晚高峰,地铁是嘈杂的,但一点也不影响我闭眼休息。
这条线我几乎天天坐,生物钟也总会很准时地在我要下车的上一段提醒我睁眼。
这天,刚睁开眼睛,我就撞进了一双纯粹且带着喜悦的墨色眼瞳。
「妈妈!」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双眼瞳的主人就扑到我怀里了,紧紧抱着我,眼睛闪闪发亮,仰着头看我。
我一整个大震惊,全身僵硬,干笑道:「小朋友,妈妈是不能乱认的,你是不是走丢了,你家长呢?」
他大大亮亮的眼睛立马黯淡下来,含着委屈和受伤,嘴巴扁扁的:「妈妈,你不认识皓皓吗?」
我当然不认识啊,我今年才 23 啊!哪有那么大个儿子!
我呵呵两句,左右环顾:「谁家孩子丟了啊,小朋友一个人很危险的!」
我的衣服被抓紧了,那个自称皓皓的小朋友眼眶蓄满泪水:「哇——爸爸骗人!他说妈妈一定会喜欢我的!」
啊啊啊啊啊!你别哭啊,别哭啊!
周围人一脸责怪看我:「谁家当妈像你一样啊,孩子哭成这样了都!」
「我真不认识这孩子啊!」
皓皓越哭越大声。
我真要崩溃了:「你这熊孩子,别再玩啦,不然你妈妈会担心的!」
「你就是妈妈啊——」
周围又有人说话了:「这一看你俩就是亲母子,怎么当妈的,逗孩子也要有个限度吧?」
怎么可能啊!我跟这孩子有啥像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把那孩子拉到怀里,这时两个人都出现在屏幕中。
这孩子一下子就不哭了,以为在拍照呢,一下子破涕为笑,手一抬就按下快门键。
我扶额无奈。
「秀春园到了,请在左手门下车。」
到我家那站了,那孩子立马欢喜笑了,拉着我:「妈妈,我们回家吧,爸爸在家等我们哦!」
「你家也在这儿吗?」我面上一喜。
这就好办了,这孩子看着也不算小了,应该有五六岁了,总该记得回家的路吧?
「对啊,妈妈你都不认识回家的路了吗?走吧走吧!」
我被他拉着下车。
出了地铁口,我问他:「皓皓是吧?皓皓那么聪明,一定记得回家的路吧?」
果然,鼓励对于小孩来说还真有用,这孩子立马自豪地挺直腰杆:「当然啦,爸爸教过皓皓怎么回家!」
「真的吗?姐姐不信,除非你带姐姐走一遍!」
我是蹲着跟这孩子讲话的,话音刚落,他小脸皱着:「你是妈妈!不是姐姐!」
我硬着头皮:「好好好,我是妈妈!」
算了算了,叫声妈罢了,掉不了几层皮,等待会儿找到他妈妈了,看不被他妈打得屁股脱层皮!
所以之后,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我住的小区,带着我到我家房子那一栋,还按下了我家那一楼的电梯。
我的表情很精彩,十分精彩。
不可能!
哈哈哈,一定是邻居的孩子!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哟老天爷,嘻嘻。
最后那孩子现在我家门口,十分纠结:「啊,皓皓忘记带钥匙了,妈妈,你有钥匙吗?」
我表情龟裂,眼睛眨了又眨。
我当然带了,不带我怎么回家啊。
我咽了咽口水:「你确定,你家在这里?」
皓皓仰头看我,眼睛 bling bling 的:「爸爸经常带我来这里住啊!」
我心中一骇,什么?
我不在家的时候,我家居然被别人进去住?
「你可别吓我啊,皓皓,我可是独居女性呜呜呜。」
我都快哭了。
这孩子见我哭还安慰我:「妈妈,你怎么了,你回家了不高兴吗?」
「高、高兴。」
我高兴个屁!
我表情严肃蹲下跟他视线齐平:「那个,皓皓,姐……妈妈考考你,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这孩子歪着头:「妈妈你都不记得自己名字了吗?你叫周谧啊!」
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
我真的叫周谧!
我稳住心神,颤抖着声音问:「那……那妈妈再考考你,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这孩子泪腺有点发达,我只是问他爸叫啥,居然都想哭。
「妈妈你不认识皓皓,也不认识爸爸了吗?」
我脑子立马飞速运转:「啊……妈妈就是想考考皓皓啊,哎呀!妈妈忘记带钥匙了,怎么办啊?要不要打电话给爸爸啊?」
我眯着眼睛:「妈妈再考考皓皓,爸爸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好!打电话给爸爸!」这孩子显然跟他爸爸亲,说到爸爸总是很开心。
我拿出手机,在他报数字时按下号码。
越按越不对劲,我手机差点甩出去。
疯了吧疯了吧?!
我看着上面的号码。
这不是我前男友的号码吗?
这一串号码跟 DNA 似的,都印在我脑海中了。
2
见我发愣,皓皓叫我一声:「妈妈,你打电话给爸爸啊,你回来了,爸爸肯定很开心!」
我打?我怎么敢打啊!
我立马熄掉手机屏幕,拉住皓皓的手:「瞧妈妈这记性,妈妈带钥匙了,不用爸爸了!」
我开门把皓皓领进去,还遭到了这孩子的嫌弃:「妈妈笨笨。」
他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我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不敢相信。
不会吧不会吧?
这这这!
也是我前男友孩子?不可能吧,罗舟影都去国外进修一年了。
他也就比我大一岁,跟我在一起三年,分开一年,哪里有那么大的孩子啊?
「妈妈,你怎么了?这里好奇怪啊妈妈,怎么皓皓的衣服都不见了呀?」
皓皓在厕所门外喊我。
我打开门,带着他到客厅沙发坐下,最后严肃问他:「好了,皓皓,今天还有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皓皓的大名是什么呀?」
皓皓歪着脑袋:「罗云皓!」
姓、姓罗?
我脸都白了:「最后一个问题,请问罗云皓小朋友,今年是 2022 年还是 2023 年啊?」
皓皓捂着嘴笑了:「妈妈笨笨,今年是 2028 年啊!」
我抑制住心底的恐慌,扯出一抹笑:「真的吗,皓皓可不能说谎哟!」
皓皓点头:「皓皓不说谎,爸爸说乖孩子不能说谎!」
那岂不就是说,我只是假设,只是推理,只是大胆推测:这是我和罗舟影以后的孩子!
我跟他分手都一年了!
我居然吃回头草!
虽然吧我承认我对他念念不忘,可是我那么没出息?去吃回头草?
太可怕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搞疯了,恍恍惚惚的,都忘记准备晚饭了。
还是他喊饿了,我才反应过来。
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我觉得这一定是恶作剧。
可这孩子是活生生的孩子,苦谁也不能苦孩子,我立马去准备晚饭。
「皓皓,你有不喜欢吃的菜吗?」
皓皓扁着嘴:「皓皓不吃胡萝卜。」
我愣了,我也不吃胡萝卜。
所以家里没有胡萝卜。
我又问了几个,发现他的取向跟我出奇的相似。
吃饭的时候,这孩子倒是不挑食。
吃着吃着,他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我想他了。」
我上哪给你找爸啊,只能干笑:「你爸爸……你爸爸出差了,这几天你先跟我住。」
皓皓小脸又开始皱,显然不太高兴了:「爸爸怎么没跟皓皓说啊?」
「额……太突然了,他没来得及,难道……难道你不想很妈妈在一起吗?」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想。」
我松了口气,这算是安抚下来了吧?
到洗澡的时候,有个难题。
这里没有这孩子的衣服。
「妈妈,皓皓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啊?」
因为这不是你家啊。
我没敢说出来:「哈哈,皓皓你想要新衣服吗?我带你去买!」
皓皓眼睛亮了:「好耶!妈妈还没给皓皓买过衣服。」
不会吧?他妈妈……也就是以后的我都不给孩子买衣服?
我没那么抠搜啊!
不会这不是我亲儿子,我只是接盘侠吧?
难道我只接受了罗舟影,没接受他的儿子?
皓皓性格显然阳光活络,在商场时精力充沛。
我给他买了两套衣服一套睡衣就回家了。
「需要我帮你吗?」我给他放水时转头问他。
他严肃拒绝:「不用,皓皓是独立男子汉,可以自己洗澡了。」
哟,还挺不错。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记得喊我哟。」
「好哒。」
他洗了多久,我就发了多久的呆,最后还是不放心,在房子里转了起来,查看门锁。
穿越时空什么的我还是不能接受,我比较倾向是恶作剧。
「妈妈,我洗好了!」
我被吓了一天,神经兮兮的。
要是我一个人住还好,可现在有个孩子,所以就只能在九点半时哄他睡觉。
他欢喜地抱着我:「妈妈,你好香啊,你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吗?」
回来?走?
不会吧不会吧?
我不会是生了孩子就跟罗舟影离婚了吧,还不要孩子?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好了好了,睡觉,不要再讲话咯。」
「好哒。」
虽然确实不再讲话了,可这孩子动来动去,活跃得很。
在我严令禁止之下,他终于睡着了。
后半夜时,我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见这孩子开始说梦话,手到处乱晃。
「爸爸……爸爸,爸爸去哪里了?」
我忍着困意起来安抚他,他一直叫爸爸。
这孩子,跟他爸挺亲的啊!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感受到这孩子坐起身来了。
我瞬间睡意全无,孩子眼睛半睁,揉着眼睛:「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
我把他抱到怀里哄:「在出差在出差,这几天妈妈陪你。」
「妈妈!」他突然叫了一声,「妈妈陪皓皓。」
「嗯嗯嗯,妈妈陪皓皓。」我困死啦。
3
难题来了。
我一个打工人,怎么带孩子?怎么带?
要不要,送警察局碰碰运气?
或许真的只是恶作剧?
这孩子的话也不能代表什么,一切都是我的推测罢了。
哪里有什么穿越时空啊?
「妈妈,今天还要去学校吗?」
学校?
「皓皓几岁啦?」
「妈妈不知道皓皓几岁了吗?」他又是一脸委屈受伤。
「当然知道啦,」我立马圆谎,碰运气,「五岁了呗!」
「答对啦!」
这孩子。
我这辈子的圆滑都用他身上了。
「嗯……今天……今天就不上学了。」
「我也不上班了,带皓皓去个地方。」
皓皓眼睛都亮了:「妈妈要带皓皓去玩吗?」
「对啊对啊,皓皓期待吗?」
「期待!」
我摇摇头,果然是孩子,哄哄就好了。
吃完早餐后,我向公司请了个假,带着皓皓出门去公园溜了一圈,然后去了派出所。
说明了一下情况,最后这孩子哭了。
「妈妈,为什么说你不认识皓皓啊?」
警察也是一脸复杂:「周女士,不能在孩子面前开玩笑,这孩子和你很像啊!」
哪里像?
我无奈,转头看向一面镜子,拉着孩子过去比对。
端详了半晌。
嘶……还真别说,是有那么点像。
我最后被警察请出派出所,跟孩子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这孩子嘴巴扁扁的,眼眶红红的,最后只说:「我要回外婆那里。」
晕!我差点摔一跤。
这这这!外婆不会说的是我妈吧?
「皓皓,请问外婆叫什么呀?」
皓皓显然不想再跟我聊其他了:「外婆叫林美娟,外公叫周运。」
我快要疯了!
这真的是我爸妈的名字!
「我要外公外婆,我要外公外婆!」
他哭了。
我慌了。
别吧,别吧,我爹妈要是知道我有那么一个儿子,不得打死我?
「别哭,」我抓起他的手安抚,「先去最后一个地方,我就带你去找外公外婆。」
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医院!
等我拿到亲子鉴定时,我朝天紧急自我按压人中抢救。
我亲儿子啊!
真的是我亲儿子!
这孩子红着眼睛拉我:「我可以去找外婆了吗?」
我我我,我怎么敢带他去找我妈啊!我该怎么说?
我说这是你们的亲外孙,我的亲儿子?
从未来来的?
谁信?谁信?谁!会!信!
要不是未来的话,大家都会以为,我 17 岁怀孕,18 岁生子啊!
我在哀号时,那孩子一直拉我,他没哭出声,但眼泪掉了,声音哽咽:「我想要外婆……」
我于心不忍,带着他往我爸妈家那边的方向去。
我一路提心吊胆,可这孩子似乎越来越安心。
进了我爸妈小区,我犹犹豫豫,领着孩子坐在小游乐园。
他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眼神乱飘:「啊,外婆出门了,在这里等等。」
等我先准备好再说。
下一秒,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谧谧,你怎么回来了?」
我身体僵硬,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我妈。
她先是看我,然后她手上的包掉了,手抬起来指着我身后的皓皓。
一脸惊讶与不可置信。
「外婆!」皓皓大声喊道,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抱住我妈大腿。
我妈震惊地看向我。
4
我唯唯诺诺坐在沙发上,我妈坐在我面前。
孩子被我爸领出去玩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林女士威严一直是可以的。
我抬起手摇摆:「首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次,这孩子貌似好像……是我亲生的。」
我说完后抿着唇不安看向我妈。
我妈眼神复杂,半晌才开口:「看出来了。」
我:「怎么看出来的?」
我妈瞥我一眼:「他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晕!
「就是这个表情,你们委屈起来,一模一样。我以为是小时候的你回来了。」
我咽了咽口水:「不是小时候的我回来了……」
「咳,好像是你们未来的外孙过来了。」
我拿出亲子鉴定,摆在她面前:「太后请看。」
我妈拿起来,看几眼后,不可置信。
「你十七八岁天天放学就回家,肯定是不会有怀孕瞒着我们的,那这孩子是从未来来的事实,十分大,但很荒谬。」
确实很荒谬。
但我有一个更荒谬的想法:「或许……是你们遗漏在外的孩子呢?」
我话差点没说完,下一秒一个抱枕甩我脸上。
「你这嘴就没个把关的!」
「我就……随便说说嘛!」
我妈气笑了:「你生物还给陈老师了?」
陈老师是我高中生物老师,我妈的同事。
「这种结果,只能是你亲儿子!」
最后我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还没结婚呢就已经知道我未来儿子长什么样的事实。
我连续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和我爸妈带皓皓在家里。
我爸妈接受能力特别好,不到半天就疼皓皓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皓皓,想要什么啊,外公给你买!」
「要大飞机!」
「好,外公给你买大飞机!」
我妈也耐心地哄着他。
晚上做饭的时候,她拉着我问:「对了,那皓皓的爸爸是谁啊?」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支支吾吾:「没……没问出来,一提他爸爸,他就哭,还是先不要问了。」
我妈冷笑一声:「周谧,你是我生的,你撒没撒谎你老娘我还不知道?」
我一脸心虚:「咳……就,我昨晚套那孩子的话,好像我跟他爸离婚了,因为那孩子总见不到我,还问我这次回来会不会走。」
我妈啧啧啧几声,手指指我的脑袋:「你啊你,不省心。」
我腹诽:这又不一定关我事啊,有可能是孩子爹的问题呢!
吃晚饭的时候,皓皓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昨晚那样欲言又止。
「皓皓想天天吃外婆做的饭菜!太好吃啦!」
我妈宠溺看他:「好孩子,好吃就多吃点,哎哟……皓皓真厉害!
「对,多吃蔬菜。
「怎么跟你妈妈一样不吃胡萝卜呢?
「要多吃一点,对眼睛好。」
一顿饭,我爸妈光顾着这个新宠外孙了。
看得我真有点吃味,这二老从小就对我严格得不行,什么时候这样对我慈祥地说过话?
都是:「周谧,今天这胡萝卜你不吃也得吃!」
皓皓抬起头:「爸爸也说胡萝卜对眼睛好,他说妈妈也应该多吃点。」
我愣了。
我确实有点近视。
我爸妈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我妈嘴巴张了张,可能想问皓皓关于他爸爸的事,可最后还是没开口。
小孩子从不记仇,可能也是因为很少见到我吧,即使我早上做的事很过分,现在这孩子也不记得了,抱着我撒娇。
「妈妈,皓皓可以看动画片吗?」
额,我说了不算啊孩子,这个家我没地位。
我看了眼我爸妈,没想到这二老殷勤得很,拿着遥控器就过来抱着他:「皓皓要看什么呀,外婆外公跟你一起看。」
「妈妈可以陪皓皓一起看吗?」
他眼睛亮亮的,十分期待。
我心一软,果然血缘是最神奇的,我刚跟他见相处一天,但他却总能让我妥协心软。
「好呀好呀。」孩子熬不了,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没多久,皓皓就说困了。
我妈立刻去给他放水洗澡,衣服还是去借的隔壁家孙子的。
「明天带皓皓去多买几件衣服。」我妈嘱咐道。
「我陪你去。」她又补充。
放完水后,我妈问了一遍我昨晚问过的话,皓皓回答了相同的话。
我妈忍俊不禁:「这孩子多乖呀!」
洗完澡后,我爸妈抱着他爱不释手:「今晚皓皓要跟谁睡呀?」
「我要跟妈妈睡。」现在我越来越爱听到这句话了。
因为感觉我有地位了。
我爸妈听他的,他听我的,我是最大的。哈哈哈哈哈!
还是像昨晚一样,睡觉之前这孩子抱着我说好话,睡着之后总是会被惊醒喊他爸爸。
「乖乖,听话,爸爸很快回来啦。」我安抚着他。
可我哪里敢告诉他,现在他爸根本不认识他。
而且我也没胆子联系他爸啊。
5
皓皓记不得梦话,第二天又活蹦乱跳。
我妈给他摆好早餐:「皓皓睡得舒服吗?」
「很舒服,妈妈好香!」
我得意。
吃完早餐,我妈带着我们母子俩出去逛街买衣服。
皓皓很喜欢拉我的手,一路上从不放开,就连试衣服都要我帮他。
我妈感慨一句:「你现在知道了当妈的感觉吗?辛苦又幸福。」
我感叹:「确实!」
前两天还能哄哄这孩子,第三天他就开始闹了。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爸爸了。」
表情恹恹的,特别可怜。
我妈悄悄跟我说:「这孩子跟他爸亲,看来孩子他爸还挺负责任。」
负不负责任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真挺为难的。
「爸爸、爸爸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可是我好想爸爸,我想爸爸了呜呜呜。」
我们一家人被这孩子搞得束手无策。
我抓头发:「那……爸爸给皓皓吃肯德基吗?」
皓皓一下子不哭了,摇摇头,吸着鼻子:「不给,爸爸说这个不健康。」
我干巴巴笑:「那皓皓想吃吗?」
这孩子还挺实诚,重重点头:「想吃。」
那就好办了。
「你看,如果爸爸回来了就吃不到了对吧?明天妈妈带你偷偷吃好不好?」
我妈胳膊肘顶我,一脸不赞同。
我眼神示意。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那……皓皓想跟妈妈去游乐园玩可以吗?」
这个可以有。
「当然啦!」
「皓皓也想去动物园可以吗?」
「这个也可以!」
「那皓皓想……」
「皓皓想干吗都行!只要皓皓说,妈妈都给你办到!」
皓皓破涕为笑,揽着我的脖子笑得开心:「耶!」
也算是解决这个问题了吧。
我说到做到,反正我的假都请了。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我未来儿子开心点了,毕竟在他那个时候,我都没怎么陪他。
我先带他去了游乐园,各种不算危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什么旋转木马啦、碰碰车啦、射气球啦、钓小鱼啦……等等。
最后的战利品就是一个熊娃娃和两条小金鱼。
「皓皓还想要一条。」
「嗯,为什么呀?」我帮他提着鱼。
「妈妈一条,皓皓一条,爸爸一条。」
原来如此。
我无奈又陪他钓了一条。
等结束后带他去吃了肯德基。
我们俩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背带裤,很像亲子装。
有人跟我说:「哇,这是你儿子吗?你好年轻啊,儿子都那么大了?」
我哈哈笑一声:「重在保养,重在保养!」
皓皓自豪得要命:「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芜湖,真是我的乖儿子!
回到家后,皓皓那些小金鱼展示给我爸妈看。
「这条是妈妈,这条是爸爸,这条是皓皓。」
我妈不经意看我一眼,我耸耸肩。
「那外公外婆呢?」我爸妈假装委屈。
皓皓眼睛瞪大:「明天皓皓去帮外公外婆钓两条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噗——」对不起,刚喝水。
儿子,别语出惊人。
第四天我们是一家人带着皓皓去的动物园。
「太好啦,我的愿望就是跟妈妈去游乐园去动物园!」
我挑眉:「哦?什么愿望啊?」
皓皓脸红红的,显然是玩欢脱了:「是生日愿望啊!」
他眨眨眼睛:「上个星期三,是皓皓的生日啊,皓皓许愿望想要见到妈妈,和妈妈去玩,然后真的实现啦!」
上个星期三?
我妈逗他:「皓皓知道自己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皓皓歪着头,手指点额头:「是星期三啊,那天皓皓需要上幼儿园,爸爸很早就来接皓皓去外婆家里了,外婆不记得了吗?」
我妈怎么可能记得。
我看着我妈,只见她若有所思:「来外婆家还要许愿见妈妈吗?」
「嗷,老虎!老虎!」
皓皓没回答我妈的问题,被拐角处出现的老虎笼子吸引到了。
这孩子又菜又爱玩,明明怕得不行,却还要我抱着他过去多看两眼。
看完后,到下一个地方又在叫。
「是长颈鹿耶,妈妈,可以喂长颈鹿吗?」
我摇摇头,指着旁边的牌子:「这是不允许的哟。」
小家伙有点失落:「好叭。」
我忍俊不禁,几天相处也知道了这孩子乐观,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后半程,我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低迷。
在我爸带着孩子去买水的期间,我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逛累了,你去看看,别让你爸给孩子买冰的,才刚出那么多汗,小心生病。」
我奇怪地嘟囔两句,走开了。
6
晚上我们一家人不回家吃饭,下馆子。
我们家人口味偏辣,不知道这孩子习不习惯。
所以点菜的时候,没敢点太多辣的。
没想到皓皓居然还挺爱吃辣的,额……虽然是属于又菜又爱吃那种。
他吃得满脸通红,呼哧呼哧的,那矿泉水大口大口灌,看得我和我爸妈心都揪了,可他还想吃。
我妈不动声色移开,给他夹了点清淡的菜:「晚上不要吃那么多重口味的,也不要吃太多了,容易积食,待会儿外婆陪你去散步好不好啊?」
「好!」
我妈还真想自己一个人带着皓皓去散步,我想跟着去都不行,想不明白。
可皓皓虽然只跟我相处几天,但特别亲我,硬是要拉着我去。
我们没在小区内散步,只在餐厅周围的公园。
因为小区那边都是熟人,看见皓皓了,还真不好解释。
这几天除了带皓皓出来玩,其他时候都是窝在家里。
问题来了。
皓皓为什么会到这里,他还能回去吗?回不去的话,户口怎么办?
等晚上我提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爸妈也沉默了。
我说:「既然皓皓是我亲生的,那肯定记我名下啊,当成我弟弟算什么?」
没想到我爸妈居然是这样想的。
「记你名下,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眨眨眼:「我都有儿子了,我还嫁啥啊?无痛当妈了属于是,而且还是亲生的,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诶。」
虽然皓皓没有出生证明,但我家还算有点关系和人脉,虽然麻烦点,但肯定能弄成。
「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妈皱眉:「不行,明天,明天一定要套一下皓皓的话,他爸到底是谁。」
「妈妈的名字能记住,外婆外公的名字也能记住,没道理那么亲的爸爸记不住。」
我妈下了死命令,必须要知道孩子父亲的身份。
「知道了又能怎样?这不是说我之后都跟他离婚了吗,肯定是不合啊。
「而且现在要是去跟他说:我这里有一个孩子,是我和你亲生的。
「你说他能接受得了吗?谁愿意相信啊。
「就算信了,那现如今他也跟我没感情基础,而且知道我们日后必定离婚,那还能选择在一起吗?到时候,看看皓皓跟谁!」
我一顿分析。
我妈陷入沉思。
我松了口气,这要是让我妈知道,皓皓有可能是我跟我前男友的,那还了得啊?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房间里传来皓皓的声音。
又是喊他爸爸。
我和我妈都进去看他,皓皓泪眼蒙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见爸爸了,爸爸让我回家,他说他想我了。」
回家?我心头一惊。
其实我总有些感觉,那就是:皓皓陪不了我多久。
「看来皓皓真的想爸爸了,只是个梦,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啊,睡吧。」
我哄着他睡觉。
我看着站在一旁的妈妈,她叹了口气:「你也睡吧,我帮你关灯。」
她出门的时候随手关了灯。
第二天,我和我爸妈挺踌躇的,而且皓皓很想他爸爸,要是提了,就让他想起来了。
那他不得伤心死啊?所以一直到中午,我们还在想法子中。
我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不可能一直任由孩子看电视。
这不,今天的我妈拿出我小时候的儿童读物给皓皓读。
皓皓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外婆已经给皓皓读过很多遍了,但皓皓还是很喜欢哟!」
我妈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可能是在原来的时空中,我妈给他读过很多遍了吧?
读着读着,皓皓抬头看我妈:「外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妈怎么可能知道啊。
「这……爸爸……爸爸过两天就回来啦,他昨天打电话跟外婆说,要皓皓听妈妈的话。」
皓皓扁着嘴巴:「我很听话,可是我想爸爸了。」
「上个星期三,爸爸带我来外婆家吃饭过生日,外婆还骂爸爸了。」
「外婆,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我们一家都愣了。
「怎么可能……皓皓听错了。」
我妈打圆场。
「外婆说爸爸工作忙,带不好皓皓。
「要让皓皓经常住外婆家。
「爸爸说他可以的。
「外公也帮外婆讲话。
「可是皓皓最喜欢爸爸,只想跟爸爸回家。」
我妈听了后沉默半天,最后只问了句:「那皓皓有见到妈妈吗?」
我不明所以。
皓皓摇头:「皓皓从来没见过妈妈,只在照片上见过,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皓皓长大就会回来了。」
「外婆,现在妈妈回来了,是不是要证明皓皓长大了呀?」
他的语气满是期待。
我妈的脸却白了。
她放开皓皓,跑进房间。
她听懂了,我也听懂了。我和我妈都沉默了。
原来,我跟孩子爸不是离婚了。
是因为,我死了。
我在孩子没长大之前,就死了。
这孩子为什么会从未来过来?他是怎么从未来过来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都是谜。
也许是上天自有安排,可怜他没见过我,所以让他来感受一下母亲的温暖。
也有可能是可怜我,不能看孩子长大,让孩子过来陪伴我。
无论是哪一种,我妈都不能接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
我哄好孩子看电视,敲门走进去。看见她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谧谧,你看看,这孩子,真的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说,会不会是孩子说错话了,你只是出国了或者什么的对吧?
「嗐,可能是我多想了。」我妈一直在自言自语。
「妈,这都是未知的事,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可能皓皓的出现就是来改变的啊!」
我妈听了后,眼睛都亮了,抓住我的手:「对,皓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
我给我妈做了点心理建设,可她依旧总是忧心忡忡。
「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爸那么喜欢这孩子吗?」
我不太知道。
但隔辈亲的道理谁都懂啊,而且皓皓这孩子除了总是要找爸爸,平常很乖很听话,也很独立。
「这孩子那么可爱,谁都会喜欢啊。」
我也很喜欢,因为他可是我的亲亲儿子!
我妈摇摇头:「可爱的孩子那么多,我跟你爸怎么喜欢得过来?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因为他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再可爱,我跟你爸最多多看两眼。」
我眨了眨眼睛,感动坏了:「呜呜呜,没想到原来我在家还是蛮受宠的。」
温馨氛围被破坏,我妈无奈白我一眼,出去抱孩子去了。
7
我从小跟我妈并不是经常谈心,她在家里扮演的其实是个严母角色,我爸是个慈父。
从小到大,很多时候我跟我妈都站在对立面,吵过很多次。
等我大了出去了,她才渐渐放下以前的锋芒和严厉开始关心我,让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皓皓的话让她害怕了,可她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
我也不问她了,毕竟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等入夜后,我起身去上卫生间,路过我爸妈的房间。
门半掩着,我隐隐约约听见二老的谈话声。
「皓皓的话真的让我很害怕……」是我妈的声音。
「老周,不然,就按谧谧说的,如果皓皓这孩子一辈子就在这儿了,那就记谧谧名下,以后就我们养他,我就不信了,谧谧都能养过来,还养得好好的,就不能把这孩子养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