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太安静了，我几乎能听见我的心跳。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突然像个懦夫一样，喊了「周可依」的名字。
李素素听清了，然后跑进了卧室，关紧了房门。
还好，刚刚我差一点忍不住。
忍不住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肆意掠夺……
那天晚上，我回了公司，把律师叫过来连夜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给李素素准备了很多很多财产，足够她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仿佛还不够。
我问律师，怎么才能让李素素过得快乐些啊？
顶着黑眼圈的律师强忍着不耐烦应付我：「可以赠予夫人一些产业，最好跟她的个人喜好相关。」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住了。
认识这么久，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李素素想做的事业。
当然了，很久以后，在李素素决定不再爱我的时候，我听说她去了非洲，做动物研究。
这跟她研究生的方向实在天差地别。
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偏偏在我面前炫耀，说李素素曾经跟他说过，她很羡慕在草原上自由生活的野兽。
我又想到她小鹿一样的眼睛。
她在草原上是什么样子啊，我忍不住想……
一定肆意张扬，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吧。
5
事态开始失控，是因为可依突然回国。
可依在国外发展得很好，所以她突然回国我很意外。
她现在比前些年成功了许多，终于成为了她认为可以跟我并肩而立的女人。
可我看见她的那一瞬，没有开心，只剩下了慌张。
我总觉得我的心里在滋长着某样情绪。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几乎要确定了。
就在我开始期待每周三跟李素素一起去看奶奶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何时被李素素吸引了全部注意。
6
我从未想过，李素素的能量竟然这么大。
大到可以跟我和可依曾经的十年抗衡。
当我知道可依回来，是想跟我再在一起时，我心里总是在想，李素素怎么办啊？
甚至，我在面对周可依的时候，心里会更加放松。
就像，面对着亲人一样。
但李素素却让我发疯。
我看着她一次次地接近肖念。
那个抢走母爱的弟弟，现在又来抢我的素素。
我气得快要发疯。
但李素素藏起来的倔强慢慢地浮出水面。
她开始反抗我，不满我，甚至用陌生的眼神望着我。
一次比一次更甚。
我开始害怕和她见面，怕她也像其他人一样，把我丢在原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像往常一样工作、加班。
偶尔去陪乐乐散步。
可依说她可以等，等我慢慢地做选择。
心烦意乱的时候，我开着车乱走，不知不觉地回到李素素的楼下。
我就在楼下看着那盏灯，一直到天亮。
她也一直没睡吗？
如果我告诉李素素，我爱上她了，她会怎么想呢？
我想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已经有了选择，只是我不敢，也不愿意承认。
我爱上李素素了。
不知道何时起，那份维护变成了疯狂的占有欲。
我知道周可依刚回国发展需要热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她拿我炒作。
但是当她经纪公司把齐天录音发布出来的时候，当天集团在美国上市的股价涨了 20%。
董事会默许了这条新闻的发酵，只做舆论监控和引导……
我跟董事会闹掰了，他们威胁要架空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没有意思。
我以为我靠着自己跻身上流，却仍然不过是更有钱的人手下的棋子。
在我压下那段视频的时候，公司已经把应得的利益都拿到了手。
我也失去了几乎一大半我积累的资本。
我想，没关系的，我还有李素素。
我的素素，会一直在家里，第一时间光着脚跑向我。
李素素，我到时候会重新追求你，我们从恋爱开始。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还有好长好长的人生。
7
可我太蠢了。
想得太迟，爱得太迟。
以至于这一百多个昼夜，才勉强追赶上她的脚步。
所以，曾经，我明明有很多话该说的。
8
「薛尘，我们离婚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好啊。」
9
李素素，我爱上你了。
不离婚行吗？
10
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跟你说的。
可看着你总是红着的眼圈，我说不出口。
我曾经因为别的男人让你哭而愤怒得想要杀人。
但现在，让你哭得最凶的人成了我自己。
「李素素。」我没忍住喊你的名字。
你回过头，看着我，眼睛里连最后一丝期盼都消失了。
「李素素，你的东西可以随时来家里拿。」
我想，再见你一面，可以吗？
你说好，却头也不回地上了肖念的车。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11
李素素，在你离开 157 天的时候。
我爱上了喝醉的滋味，然后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我其实很讨厌喝酒，因为我在不清醒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可我总幻想着，我喝多了，能闻见熟悉的柑橘香气，一双软软的手轻柔地托起我的脖颈，给我垫上枕头。
可我喝醉了很多次，每次醒来，家里还是一样冷清。
于是我终于明白，
原来你离开后，我的心就已经空了。
你离开家，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我唯一的归处。
12
直到有一次，我在酒吧里遇见了肖念。
他一向是没正形的模样，这次却教育起了我。
「薛尘，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你表演给谁看呢？」
「我珍惜有用吗？」我好像头一次找到了发泄对象，不顾形象地冲着肖念大吼。
「薛尘，我该骂你傻逼呢，还是该夸你演技好？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李素素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你，只有你。」
拳头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我宁愿她没有爱过我。
李素素她怎么会爱我呢？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13
我终于决定去追回李素素了。
我求小萤告诉我，李素素的地址。
第一次去的时候，小萤有些鄙夷地骂我是个混蛋。
第五次去的时候，我说我后悔了。
我想亲口跟李素素说一声对不起。
小萤不情愿地递给我一张明信片。
「你去这里吧，素素的项目是流动的，你能不能找到她，全看天意了。」
那天，我求小萤给我看看李素素寄给她的所有明信片。
整整三十多张。
没有一张提到我。
没关系的，我只是暂时弄丢了你。
我可以陪你在非洲做你喜欢的研究。
只要，这次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14
我乘上了去非洲的航班。
我准备了很多话。
我想告诉李素素。
我把你留下来的小兔子杯拿回了家。
我终于从头到尾看完了《疯狂动物城》。
看似柔弱的兔子警官，原来很强大。
我想说，李素素，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我也比自己了解的还要懦弱。
我忘不掉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你为了父母，来见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和一直跟妈妈赌气的我，分明就是同一种人。
那时我想，李素素，那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了。
那段婚姻，我其实知道，是你一直在保护我。
保护我脆弱的自尊心，和内心那个不堪一击的小孩。
我想了好多话。
去到李素素地址的时候，却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不过，当地人告诉我，李素素说过，如果有人再来找她，就去路边的教堂。
在那里，李素素留下了一封信。
一瞬间，我心里燃起了无穷的希望。
我想：
李素素，无论你在信里，怎么骂我，怎么咒我，我都会将你哄好的。
然而，我去到道边的荒凉教堂，拿到那封信时，上面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李素素说：「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薛尘。」
「还有，薛尘，我原谅你了。」
夜幕降临。
荒凉旷野上，我蹲在教堂的阶梯上，哭得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的素素，她原谅我了。
她也，不会再爱我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李素素喊我的名字。
是我一生忘不掉的声音。
是我，余生听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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