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抱起胳膊,右手肘支在左手背上,将那张黑桃 10 端在眼前。
「看来这些残留物的样子和扑克提示没有关系,这条自己唯一推理出的可能线索也断了。」
「可如果不是这些东西,那什么才有可能是提示线索呢?」
「呲!」
近在脚旁,蓦然喷出的赤色蒸汽打断了我的思路。
有了之前的躲闪经验,这次我朝前一跳就躲开了。可一个不注意,失手把那金属扑克落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就在牌落地的一瞬,刚好又有一股蒸汽喷出,直直迸打在了金属面上。
牌面翻转,金属扑克被喷飞至半人高,又铛地砸落在地上。
赤色的蒸汽顷刻消散,我赶忙上前查看,却见原本银色流光的金属面已变成了如同周遭残留物一样的暗红色。
「嗯?」
见金属牌表面起了变化,我心中有疑,伸出的右手又顿在了半空。
「会不会有啥剧毒或者腐蚀性?」
稍一思索,我赶忙撕下一处衣角准备垫着手去拾取。
可就在此刻,变故再生,那牌面凸起的黑桃忽然闪亮了起来。而伴随着那一闪一闪的红光,我头顶的巨型齿轮也明显加速转动起来。
尘土不断从天花板上落下,地面也开始晃动,我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半蹲在原地,紧张地环视。
很快,那齿轮转动的锵锵声变成了轰隆巨响,位于内壁的金属墙体开始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里层的玻璃幕。
「这是……」
随着墙体的升高,我也跟着慢慢起身,怔怔地望着玻璃幕里的可怖景象……
32、标本
印入眼帘,离我仅几步之遥的是个浴缸大小的方形玻璃器皿,盛满的淡绿色液体中泡了七八个可怖恶心的人头。
虽然一路上我已见过不少骇人场面,可这场面还是头次见。
只见那些头颅的主人皆是嘴巴大张,面容扭曲,所有被泡得发胀的脸上均有数道撕裂伤口,露出了内里的黑色肌理和灰色骨头。
这些恶心脸皮上的眼珠早已不知去向,几团发丝样的虫体盘根在空洞的眼眶外,仍在不时伸缩扭动。
「咚!」
蓦地,一个头颅诡异地朝前一晃,狠狠撞在了玻璃壁上!
我下意识后撤了两步,饶是隔着两层屏障,但仍被吓得浑身僵硬。
视线僵直,我怔怔地盯着那兀自移动的烂脸,却见它的嘴角此刻慢慢扬起,竟好像在笑!
「这什么情况!」
我几下退到甬道边,双手扶着墙壁。虽说这几天遇到的怪事怪物怪人都不算少,但还从没碰到过灵异事件啊!
又等了会儿,我见那脑袋仍晃晃悠悠地在液体里泡着,并没有其他诡异动作,随即壮起胆子,朝前探了两步。
「切!」
方才是一惊之下没看清,这离近了我才发现,原来是那脑袋里正巧有两条细虫拱到了嘴角边。
弄清真相,我登时宽心不少。怪物诚然可怕,但至少还是唯物主义范畴,还能跑能躲。若是闹了鬼,那可真是只能原地等跪了。
此刻金属墙已经完全升起,丝毫不差地嵌入了天花板的缝隙内,环形的玻璃幕完全显露了出来。而自打这机关打开,甬道内的高温蒸汽再也没有喷出来过。
「看来机关和机关都是环环相扣的!」
小跑着围着玻璃墙绕了一圈后,我发现这里头到处都摆放着大小形状不一的玻璃器皿,各色液体中泡着各种奇怪的生物组织。
「这难道是个标本存放处?」
我放缓脚步,而之所以不说人体组织,是因为有些东西一瞧便不是人身上,或者只有部分是来自于人。
其中最夸张的,莫过于我眼前的这东西。
它被泡在一个看起来足有两层楼高的圆柱形透明容器中,巨大且畸形的身体几乎撑满了整个容器。
这巨物有着像是银背猩猩般的魁梧身材与毛发,回旋镖一样的脑袋上长了个类人的马脸,如鳄鱼般的歪长的尖牙甚至密密麻麻蔓延至了下巴。
它的四肢上都生着像是荆棘一样的细小倒刺,上肢两掌极为宽厚,呈纯黑色。而下肢膝关节处却是银色,且有明显的金属光泽。
我愣在原地,仰着头看了许久。
真的,如果说这东西是某个游戏玩家一时兴起捏出的模型倒还好理解,可如今这么个怪异的庞然大物就杵在面前,就像侏罗纪里基因改造的暴龙一样,我实在不好对它做过多评判。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疯狂科学家!」
良久,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眼下这个展示怪异物件的机关是开启了,下一步我又该干嘛呢?
我拿出那张表面暗红的金属扑克。
「♠10 已经用过了,它既然开启了金属墙,那么接下来的线索应该就在这里头吧……」
我一边想,一边沿着玻璃墙缓慢踱步,仔细地瞧着里面标本的情况,期望找到些蛛丝马迹。
可走了两圈,除了恶心,没有任何发现。
「不对……」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方才金属牌起变化是因为巧合,因为突然迸发的高温。那么另一条线索,是不是应该也需要一些外在的触发条件呢?」
「触发条件,温度……」
我搓着下巴,顿了顿,随即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在了玻璃墙上。
……
半晌,毫无任何变化,我的推论错了。
「嗯……那假设这个游戏设计者想要每个关卡都能连起,那么他/她就应该料想到,可能有人两手空空到达这个地方。」
「而一个没有任何工具的普通人,或者说大多数人都能做的一件事又是什么呢?」
「不会吧!」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电影情节中大多数人被困时的第一反应——敲打!
「莫非是震动?」
我顿时愣了下,不会这么简单吧!
「算了,眼下也没得选,姑且试试吧!」
我退后了几步,脚下蓄力,一个小跑助力,猛地朝玻璃墙上一踹!
「嘭!」
一声闷响,装巨型怪物的淡绿色液体泛起一丝波纹。
依旧没反应,我深深吸了口气,可刚准备「叹」出来,却见那巨怪脸上的灰毛一晃,它竟然睁开了眼!
33、提示
巨怪那足有拳头大小的眼眶里,是一对浅灰色,如流体般时刻变换形状的诡异物质,我甚至不敢肯定那就是它视物的器官。
在这般吊诡的情况下,我定然是不敢乱动的,几乎空白的脑海里只断断续续想起了一句话:
「人类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就是未知。」
此刻的我根本不知道面前这巨大的异形生物接下来会作何反应,如果不是想象力的匮乏,我觉得自己多半已经崩溃了。
蓦地,我脸颊一痒,一滴汗珠顺着下颌流到了脖子上。
「再这么耗下去,多半要特么疯掉。」
我猛地眨了眨眼,虽深知这下头是个死循环,可还是实在憋不住逃跑的欲望。于是我轻抬后脚跟,小心翼翼地朝后挪了半步。
「它……它没反应!」
这是一个好讯号!等了半晌,我又试探着向后撤了半步。
「还是没反应!」
见那巨怪仍安静地待在容器中,我狠狠咽下口水,赌也似的思忖道:
「莫非这东西只是个模型?」
「嘶……」
「可是……可能吗?」
我直直望着巨怪那形状不定的双眸,一时犹豫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虽没彻底做出决定,但身体却无比诚实。我能感觉到心脏正在加速搏动,血液正被加量送至身体的各个部位,这是在为某次爆发做准备。
「算了,胆大骑龙骑虎,这一路哪一次不是凶险万分,死里逃生!拼了!」
想法一出,我当即转身,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呼!呼!」
风从耳侧刮过,我拼命甩动胳膊,不多久就冲到了这条甬道的拐角。
停下步子,我扶墙大口喘着粗气。
回身再看,甬道内空空荡荡,那巨怪并没有破幕而出。
「果然是特么个模型吗……」
这下我登时放了心,没想搞了半天竟被个「纸老虎」唬住了。
晃晃悠悠地回到原地,我的视线再次对上巨怪。
「……」
我抱起胳膊,却忽然觉得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笼罩。
这周遭的场景虽然有些许变化,可其实一切仍旧停在原点。自己明明做了很多事,可又好像没做。明明思考并得到了很多答案,但就目前来看,它们又好像毫无意义。
因为……我仍被困在这里。
撇了撇嘴,我再次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金属扑克。
「♠=☽」
「这是什么?」
「这特么就是典型的,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提示!」
「这特么要是个线上游戏,设计师肯定得被喷死!」
可我又偏偏是这么个智障游戏中的一个玩家!
「地球 OL。」
我紧紧捏着扑克,越想越气。
「妈的!」
「这俩东西有个狗屁用!」
我怒吼一声,狠狠将金属扑克甩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两张扑克的尖角都打了在玻璃幕墙上,其中一张登时弹飞了出去,可另一张却明显地一顿,随即变魔术似的,融合进了玻璃内!
「什么情况!」
我一个激灵,再虚眼细瞧时,却见那张被腐蚀了的黑桃 10 已紧紧贴合在了玻璃幕墙上。
几乎眨眼间,玻璃上亮起一行橙黄色的字:
「消耗黑桃 10,得到提示:黑桃=出逃线索;红桃=补给地点。」
字体只停留了片刻,我刚读完就消失不见,那张金属扑克也在一瞬间分解无踪,彻底融入了玻璃幕中……
34、破壁
眼前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快步冲到玻璃幕前。
用手胡乱抠摸了半天,可再也没见玻璃幕上出现任何变化。
「刚才那上面写的是啥来着……」
我抱着胳膊,右脚尖快速地点着地。
「黑桃代表出逃线索……」
「嘶,然后是……」
「红桃,对,红桃是补给地点!」
「那张牌呢……」
我低头一扫,朝边上走了两步,下蹲身子,轻轻拾起那张被弹开的金属牌。
「黑桃被吸收了,但是这张红桃却没有。」
我翻看着手中的金属扑克,心中计较开来。
眼下看来,能够得到额外提示的因素,大概率就是牌是否被使用了!
「可怎么才能使用这张牌呢?」
「哎,真是烦!怎么兜兜转转又卡在这节骨眼了!」
用力扯了扯头发,由于半天没逃出这地下圆环,此刻我的心态已经明显不似方才那般好了。
「不行,得要调整一下!」
明显感觉到情绪开始朝着崩溃的方向走,我赶忙端平掌心,沿着小腹上抬至胸口,认真地做了个深呼吸。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登时好过了些。
侧身瞧了眼玻璃幕里的巨怪,我又摇了摇脑袋,觉着释然不少。
「呵,再怎么,我也比你强多了。」
我拍了拍厚重的玻璃幕,指着巨怪的脑袋说:
「至少老子还活着,不像你,长得再凶有个屁的……」
这下头太过安静,我这吐槽的话还没说完,耳畔却忽然听见了一阵细小但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我很熟悉,电影和游戏里常作为细节突出点。
「啪砰,啪砰,滋啦滋啦……」
那是玻璃碎裂前的征兆。
我四下一扫,很快就确定了事发点。
那数道闪电般的纹路就是从我脚下近前的玻璃幕上窜出的,且正以诡异的速度蔓延着。
我狠狠吞下口中存量甚低的唾沫星子,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整片环形玻璃幕墙。
不觉中,我的背已经靠在甬道一侧的金属墙上,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外力,这下头就得崩盘。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无处下落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巨怪身上。
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它那浑浊如液的眸子竟好像在动。
「真特么倒霉,这到底什么情况!我明明啥都没动啊!」
先前是出逃无路,而眼下只要这玻璃幕破了,就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此刻我却双手紧紧抠着墙体上的赤色蒸汽残余,也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什么,总之心里并不希望这东西裂开。
但事不遂人愿十有八九,我那讨饶的念头刚闪出来,就听「噗呲」一声,一道水线蓦地从裂隙中迸出。
随即便如大坝决堤,我右侧的玻璃墙霎时崩碎,颜色各异的液体裹着奇形怪状的躯干一股脑儿地向我倾泻而来。
「我擦!」
大脑只来得及震惊怒骂,我的身体却已经做出反应。
一个侧身飞扑接落地翻滚,待我稳住身形,刚抬起头,却见眼前这处玻璃墙也崩了。
「轰!」
不知为啥,那装着巨怪的容器竟也跟着一道碎裂,骇浪般的不明液体霎时翻涌而出,这下范围太广,我根本避无可避,只得被动地被冲飞了起来。
「噗哈!」
一个浪头拍在脸上,我下意识张嘴吞了一大口水溶液,像是「冻鼻涕」般的恶心感觉让我头皮发麻,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巨怪的躯体也跟着压了下来。
「啪!」
也不知是巨怪真的有意识,还是因为惯性,总之我眼睁睁看着它的巨爪抽了我脑瓜子一巴掌。
天旋地转间,我只觉得又喝了几口冰冷黏液,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小子,你还行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努力睁开双眼,视线中的环境还有些模糊,随即眼前一花,一个柔软的东西握住了我的肩膀。
「别拉他,他自己能起来。」
握力消失,我眼前的画面渐渐对焦。
哦,我这是趴在地上呢。眼前有四条腿,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35、团聚
「华哥!」
「巧巧!」
视线上移,待我看清来者,身上立马腾出股力气。
双手用力一撑,我抬起身子,大笑道:
「你们……」
「呕!」
或许太过激动,也可能是方才不明液体喝得太多,总之我胃里一阵翻涌,一股黏液登时从口中倾倒而出。
「咳咳,咳咳!」
巧巧轻抚着我的背,好半天我才缓过劲儿来。
「不错,命真硬呢,小子。」
华哥蹲在一旁打趣了一句,他如今换了套衣服,军靴加口袋颇多的战术背心,背后两把长枪,左右手也各持了把尺寸惊人的手枪,活脱脱一个末日大神套装。
我咧了咧嘴算是回应,哪知鼻孔里又流出一股子黏液。
眼前一晃,巧巧递来一条看起来不大干净的帕子。
「谢谢。」
接过帕子,我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毕竟这种时候形象啥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那个,你们这个……」
擦了脸,看着眼前熟悉的二人,我心头感慨,一时语塞,有太多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行了,边走边说,这里还不算安全。」
华哥拍了下我的肩膀。
「你自己能走么?」
「这,这不废话吗?」
我回了华哥一个肯定的眼神,哪知刚站起来就脚下一滑。
幸是一旁的巧巧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不然非摔个屁股蹲不可。
「谢,谢谢。」
我对巧巧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臂。对于眼前这个女孩,我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绕过巨怪的躯体,我们跟着华哥进入到玻璃幕墙的内部,先前隔着各类瓶瓶罐罐,看不清里头的样子,如今一瞧,更是震惊。
足有两人臂展长,比我还高的电子屏幕一字排开,层层叠高,每个屏幕上又分出八个小方格,每一格都是大土楼内各方位的实时录像。
「这里头竟然是个监控室!那……」
我有些不可思议,可如果是这样,那照道理设计游戏的人不是该在这里头监视着大家的一举一动吗?
「这里只是个补给地点,不会有什么游戏设计者。」
华哥半侧过脸,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也捡到了,对吧。」
华哥将手枪收入腰上的枪套,从背心口袋中掏出一叠颇厚的金属卡片,在我眼前晃了晃。
「哇靠,华哥,你怎么有这么多?」
我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仅剩的那张红桃卡牌。
「你就一张?」
巧巧摇了摇脑袋,她如今也换了身衣服,上半身是个运动紧身衣,下半身却是个西装裤,脚上是两只不一样的板鞋。如此混搭,看样子多半是在一楼散落各处的衣堆里淘的。
「这,这倒也不是,其实还有一张黑桃,刚才用了。」
「用了?」
华哥一愣。
「嗯。」
我边说边用手比画着:
「怎么说呢,就是被吸收进那个碎了的玻璃墙里了。」
「吸收?」
华哥张了张嘴,沉吟片刻,又问:
「那这张牌又是怎么被吸收的,或者说触发它被吸收的条件是什么?」
「触发条件?」
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应该是温度吧,」我自以为是地嗯了声,接着回忆说道:
「当时这下头动不动就会喷出很烫的红色蒸汽,那张黑桃 10 是我不小心落在地上,正巧又有高温蒸汽喷出打在上面,然后那牌的表面就起了变化,变得发红,而且……而且留下很多就像外头墙壁上的那种珊瑚状的红色残留物。」
「然后呢?」
华哥蹲下身,将手中的金属牌一排排罗列开来。
我和巧巧对视一眼,也凑过去俯身观察。
不一会儿,华哥已将手中的金属牌按黑、红、梅、方四种花色分类摆成四排,其中第一排黑桃 9 张,第二排红桃 5 张,第三排梅花 2 张,第四排方片 8 张,一共 24 张牌。
「黑桃是 A,2,3,4,5,6,7,8,9。」
我默默数着。
「黑桃代表出逃线索,这你是知道的吧。」
华哥身子一歪,半侧过脑袋。
「嗯,我那张牌融进玻璃幕后显示了,还提示红桃代表补给地点。」
「哎,果然。」
华哥轻叹一声,沉声又道:
「我和阿巧碰巧捡到了这黑桃 A-9,按照卡背后的提示,我们一路到了这儿。」
「嗯……」
我点了下头,用余光瞟了眼巧巧,却见她慢慢垂下脑袋。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就是……」
我勉强吞了口口水。
「这些线索是连起来的,黑桃 10 不在了,线索断了。」
华哥缓缓起身,转过身,看着我。
我脸上发烫,不敢直视他,跟巧巧一样垂头丧气。
「怎么,这就气馁了?」
听言我一抬头,竟见他的脸上挂着股淡淡笑意。
「阿巧,你好歹也是大命大福的人,怎么也哭丧着脸?」
华哥宽厚的双手一边一个,轻轻搭在我和巧巧的肩头。
「线索就在这层,咱找找就是!」
「可我已经……」
丧气话到嘴边,却又被我咽了回去,没办法,眼前站的是华哥。
这个中年男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可靠了!
「好!」
我握紧拳头,憋着气喊了声。
哪知就在这一瞬,华哥的脸色忽然变了。
「唰唰!」
他从腰间枪套掏枪的瞬间转过了身子,枪口对外啪啪就是两枪!
近距离射击的爆响震得我耳膜生疼,脑袋发昏。
可就在我后知后觉,捂耳朵的一瞬,我清楚地看到十步开外,一个似人似犬的怪东西倒在了地上,脖颈处还在汩汩冒血!
36、悍女
狗头人身,阿努比斯么!
看着视线里浑身发红,牙尖爪利的怪物。
一瞬间,我只感觉血液上涌。
「别愣着!」
眼前一晃,华哥已将一把手枪塞在了我的手上,又从腰后摸了把给了巧巧。
「扣扳机,照着头打!」
他只来得及抬手比划了下,就听甬道外一阵嘈杂,眨眼间又有五六只犬人冲了过来。
「看来又有人触发了!」
「触发什么?」
没来得及多问,随着身侧华哥的一声枪响,我也扣动了扳机。
「砰!」
只觉虎口一阵麻木,我的身子都下意识跟着后撤了半步,子弹射击的巨大后坐力几乎将我手中的枪弹飞。
虽然不知道型号,但这力道还真是对得起它的尺寸,我顿生感叹。
而只是这恍惚分神的一瞬,已有一只犬人掠至了近前。
「砰!砰!砰!」
火舌喷吐,我左眼的余光中,巧巧双手握枪,发丝飘散,竟是英气十足!
「啪咚!」
带着惯性,被击中的犬人尸身滑到了我的脚边,猩红的舌头软软地搭在交错外翻的尖牙上。
我顿了顿,又乜了眼一脸坚毅的巧巧,再回过神,刚抬起胳膊准备瞄准,却见不知何时,眼前甬道内已密密麻麻挤了一大群犬怪!
「这是什么上人速度!调秘籍了吗这是,耍赖啊!」
踩着同类的尸首,犬怪们嘶吼着前赴后继,令人作呕的浓稠血腥味已不知不觉填满了这处地下空间。
密闭空间内填满怪物的压迫感远比外头尸群来的强得多,毕竟外面还能选择战略性撤退,这里只有背水一战,换个说法就是被动等死!
看着眼前无法打破的可怖局面,我一时有些慌了,那举起的手枪迟迟没有扣动。
「妈的,拼了!」
一旁华哥啐了口,怒骂间他单手一甩,猛地掷出了手枪。
「啪!」
旋转的枪把正中一只犬人的左眼,血浆迸射的同时,华哥双手举过头顶交叉,抽出了背后的两把长枪。
拇指开保险,胸口上膛,华哥一套动作好似兵王附身。
「咤!」
他怒呵一声,手中双枪的枪口登时火舌乱舞。
「突突突!突突突!」
子弹疯狂地倾泻而出,眼前的犬人亦如草芥般一片片倒下。
热血对男人有着天生的感染力,况且,这帮怪物还这么不禁打!
霎时,我也信心大增,双手握枪,努力对着倒地扔想爬起的怪物补刀。
在这种生死激斗的场景下,人的肾上腺素会狂飙,连疼痛都不在意,时间与细节更是如此。
在我察觉到自己扣空枪前,一只少了半个身子的犬人已拖着残躯爬了几米,一张一合的大嘴还差一步就到跟前。
「啪!」
人影一闪,是巧巧,她猛地一记飞踢,正中那犬怪的下颚。
「咔!」
那是筋骨寸断的声响,被踢飞的犬怪在空中倒悬着,砸倒了后头一只猛扑而来的家伙。
「来啊!」
巧巧大喊,她的脸色潮红,已然破音。
几乎同时,右边华哥双枪的子弹也已用尽。
「接着!」
长枪从我眼前掠过。
「啪!」
巧巧左手接住的一瞬,右手迅速跟握,同时右腿抬起朝前迈去,上身借势向左一扭,如打棒球般,挥舞长枪,猛砸在了一只犬怪的脑门上。
「啪啦!」
红白色的浆汁迸射,溅了我一脸。
来没来得及擦,眼前的巧巧已经又挥出了第二下。
「怎么回事儿!」
我呆立原地,华哥本身就厉害,当然不必多说。
「可巧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啊啊啊!」
三步开外,女人发狂的尖啸远比如野兽般的嘶吼还震慑人心,只见巧巧单手掐着一只犬怪的脖子,看似无力的手掌上青筋暴起!
「咔!」
我仿佛听见了那声脆响……
37、激斗
「好猛!」
我心底对巧巧感叹刚刚升起。
「喂!」
连「小心」二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我的身体只堪堪做出了朝前迈步的姿势。
视线中,巧巧闻声,将将侧过脑袋。
她的发丝黏在沾满血浆的额角,嘴角微微扬起,脸上还是一副狂热表情。
而在她身后两步不到,一只犬怪从尸堆里窜出,猛然跃起,向她挥出了利爪。
「嘶啦!」
我又仿佛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巧巧看向我的目光有一瞬间凝滞,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跟着空中的身影缓缓地扭过头。
犬怪落地。
「噗!」
一道血线飙射,巧巧身子一顿,随即用手捂住了脖颈。
「汪恶!」
犬怪扭过身子,低吼一声,再度张嘴跃起,朝巧巧扑去。
「操!」
眼球发胀,浑身气涌。那一瞬间,我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下一刹,我已是一个双掌怒张,身子前冲的姿势。
就在犬怪臭嘴离巧巧不过几拳距离时,我一把抱住了它无毛发红的躯体。
借着惯性,我抱着犬怪摔出了几米远。
还没停下,怀中的怪物就开始张嘴乱咬,挣扎着想要逃离束缚。
「嗷呜!」
「嗷你马!」
我一面躲开它的撕咬,一面找机会骑在了它身上,拼命挥拳砸向它的脑袋。
连续十多个老拳,拳拳到肉,可这东西非但没有昏厥,反倒更加狂躁。
而且,这怪物也有着类人的手臂和手。
它竟然也学着我的样子,对我下腹猛击。
「噗哈!」
冷不丁被这东西打到肚子,我登时喷了它一脸口水。
「你他么还学我!」
我左手掐着它的脖子,右臂弯曲举过头顶,一记直拳砸在了它的鼻子上。
「嗷!」
犬怪吃痛大叫。
「你再叫!」
我又砸了几拳,而后双手死死掐着它的脖子。
我浑身肌肉紧绷,身下的犬怪不断挣扎,挥舞的利爪也抓锁住了我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给我死!」
我爆发全力,拇指都戳进了它松弛的皮肤。
「呲啦——」
终于,一股发黑的脓血顺着我的手背汩汩而下,我身下的犬怪也抽搐着,不再发狂。
「咳咳!」
胡乱擦了把脖子上的伤口,我正准备回身去看巧巧伤势时,又有一只犬怪猛冲而来。
「咚!」
犬怪的脑袋直直撞上了我的胸口,跟着疾风一闪,它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头。
瞬时,我右侧的肩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错了位。
还未来得及细品那股钻心的疼痛,仅是倒地的一瞬,那只犬怪就咬住了我受伤的右臂。
「畜生,我特么!」
我双脚乱蹬,一面大吼,一面用左手拼命去打犬怪的脑袋。
血线像是数条小溪,顺着犬怪的尖牙蜿蜒,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被撕裂。
而这东西的眼睛通红,任凭我怎么打,它就是不松口。
又挥了几拳,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方才上一只犬怪我打了个出其不意,又是借势力压,占了个大优势,最后才能带着身子的重量掐死它。
而眼下是我处在下方劣势,是万万不可能再用同一招的。
但,我已经没招了!
没办法,搏一搏吧!
「我掐死你!」
我大吼一声,同时左手猛扇了犬怪一巴掌,而后用拇指死死抵住了它的咽喉。
既然是类人的生物,那弱点应该也差不多!
「呜!」
犬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嘴巴也松了。
猜对了!
我咬牙切齿,左手拼命用力!
「汪恶!」
犬怪松开了嘴,它脖子朝后一缩,脱离了我的手掌,随即高高举起双爪。
完了!
这怪物也有手!
「呃呃!」
转眼间,本来压着我肩膀的大爪子,已经狠狠掐住了我的脖颈。
「特么,这些怪物竟然还有学习能力!」
呼吸霎时困难,很快我就觉得眼球外凸,浑身乏力。
「妈的,这到底是谁设计的游戏,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前怪物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余光中,巧巧已经倒下,华哥还在挥舞着手中的长枪。
不知为何,我眼里竟流出了泪水。
泪珠聚集在眼眶中,我视线中的画面抖动得厉害。
我能感觉到眼前的模糊色块正在消失,黑暗渐渐从视线边界向中心蚕食。
苟延残喘到了现在,我终于也迎来了这一天。
虽然,死得有些憋屈,但也好过被成群丧尸分食吧。
「轰——」
蓦地,就在我准备坦然接受这凄惨结局时,空间内出现一阵巨大震响。
一滴黏液打在了我的鼻子上,我顿觉脖颈上的力道消散了许多。
咳嗽一声,我睁开眼,却见那只犬怪嘴巴微张,黏稠的唾液顺着其两侧耷拉颤抖的皮肉拉丝下滴,脑袋正望向别处。
这!
又是什么情况?
38、苏醒
「呜呜——」
犬怪发出一阵低吼,它的爪子彻底松了开。
「呜呜,呜呜——」
很快,周遭就被这种威胁似的吼叫声填满,所有犬怪都站起身子,龇牙咧嘴地向着甬道的一侧涌去。
「还行么!」
华哥悄悄走到我跟前,他肩上还扛着已经昏迷的巧巧。
「华哥!」
「她!」
「嘘!」
华哥一把拉起我,比了个收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甬道一侧的尽头。
顺着华哥所指,我扭头望去。
那是!
一只巨大的,满布血水的手掌正按在那爬满红色锈蚀的金属墙壁上。
尽管嘴巴里没有唾液,我还是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
显然,因为某种原因,那个巨怪活了过来。
我望着华哥,他面色发白,朝后指了指。
我点了点头,随即跟他一同轻手轻脚地退到了甬道的另一侧。
轻轻将巧巧放下,华哥将那杆沾满血浆肉末的长枪递给了我。
「抡,会吧。」
说着,华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和一捆纱布。
「你放心,她的恢复能力很强。」
好似猜到了我欲言又止的内容,华哥边说边从背心内侧摸出了个拇指大的玻璃小瓶,一把扯下瓶口的金属封口。
「你知道,红桃是补给地点。」
他将针管的针套取下,针尖插入玻璃瓶。
「所以,方片就是地点里的特殊道具。」
针管吸出了瓶中的透明液体,华哥轻轻弹了弹针筒。
「方片 J。」
华哥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将针管对准了巧巧的颈部动脉。
……
「吼!」
一声爆响,整个环形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不远处,浑身浴血的巨怪站起了身子,它硕大的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汪呜恶!」
随着巨大身影的晃动,犬怪们的叫声也从低吼变成了狂吠。
难道怪物们还会互相攻击?
我脑中霎时闪现出那个蛮力女巨人和恶心的巨鼠,如果当时也让他们互殴……
「嗡——」
蓦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我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脚跟碰到了匆忙抬头的华哥,慌忙回首间,正瞥见角落里的巧巧微微皱眉。
「看!」
华哥伸手一指,我跟着抬眼望去,却见那巨怪张开了獠牙外翻的巨口,一股股赤色的烟雾正从其牙缝里袅袅上飘。
「赤雾!」
我惊呼,侧首对华哥说道:
「先前就是那种雾让我的牌起了变化!」
嘴唇微动,华哥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犬怪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嗷呜!」
一只犬怪率先跃起,竟是直冲巨怪的脑袋。
「啪!」
巨怪的大手猛然挥动,速度奇快,居然一把就捏住了于空中冲刺的犬怪,随即不顾掌中怪物的挣扎,高高举起。
「叽——」
手掌用力,巨怪掌中的犬怪登时被挤压爆裂。
「嗡——」
巨怪张嘴,周遭霎时又响起一阵诡异震响,模糊的血肉像是泥浆般从它的手掌缝里落进了血盆大口。
「呕!」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的我也不禁干呕起来。
一旁的华哥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也脸色煞白。
本以为能坐山观虎斗,想着这群不畏生死的犬怪能和巨怪拼上一拼,哪怕打一波消耗也好。可现在看来,这多半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显然,在这场血腥盛宴结束后,我们也将迎来延迟的死亡宣判。
「怎么办,华哥……」
我咽下一口酸水,将目光投向那个可靠的中年男人。
39、梅花
就在巨怪生吞了那只犬人后,周遭有那么一瞬的安静,说不上多久,可能仅有一秒半秒,可我感觉却像是做了个最长的叹息。
数十只围着巨怪的犬人不再低吼,它们竟开始缓缓后退,与巨怪保持起距离。
巨怪也不着急进攻,只待在原地,身子时不时微微晃动下。
什么情况!
我愣了片刻,心道莫非这些怪物也有恐惧的情绪,也懂战术?
可方才华哥哪怕用步枪扫射,它们都只会悍不畏死地向前冲啊!
「要开始了!」
华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脸上的咬肌凸起,回身看了眼巧巧。
「怎么样?」
「嗯!」
巧巧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什么要开始了,这是要干啥?」
见华哥与巧巧再次展现了如战友一般的默契,我不禁联想起方才与犬怪打斗时的场景。
他抛枪,她接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电影片段。
我甚至怀疑,如果这是部小说,那我一定是许多章才会出现一次的小人物,不然怎么解释眼下这只有我一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这些犬人都是梅花的一环」
华哥检查着防弹背心的各个口袋。
「梅花?」
「对。」
他将一颗拳头大小的手雷递给了我。
「红桃的补给线索指引方片的帮助道具,黑桃的出逃线索则会开启梅花的潜在危机。」
「这是破片手雷。」
「啊?」
我的大脑还在处理华哥的话,双手只能捧着手雷,一脸不知所措。
「这是保险,拉了,心里默数 1、2,就丢,懂吗?」
华哥比了个投掷的姿势。
「嗯,我玩过吃鸡。」
华哥听言一顿,随即点头。
「差不多。」
「那些犬人是梅花 J,是会进化的。」
「啥,进化?」
我和华哥四目相对,却见数十步开外的犬人蓦地躁动起来。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阵骨节扭动的脆响,那些个犬人竟肉眼可见地拔高了身体。
这就是进化?
我看着那些个皮肤皲裂,关节巨大,不时发出痛苦哀嚎的犬怪,一时不知道作何表达。
「我们拉下闸门,从下一层上来时。」
巧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曾用燃烧的汽油击退过它们一次。」
「那时候它们的皮肤上还有黑色的毛。」
「嗯,」华哥接茬。
「如果当时没有蹦出那个女巨人,我们多半已经交代了。」
「女巨人?」
我一愣。
「……」
巧巧本还想说什么,可犬怪们却在此刻发起了冲锋!
这些个如今足有两米多的怪物一股脑儿地冲向了巨怪,几乎眨眼间,它们密密麻麻的赤红色身躯就如铺盖般将巨怪盖了个严实。
「我们上来的闸口就在它们打斗的后方。」
华哥将两个手雷递给巧巧。
「眼下这层的线索暂时找不到,咱们不如就先退到下一层。」
「那里还有些武器装备,补给一下再……」
他话没说完,我忽觉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一侧人影一闪,我视线跟转,却见巧巧双手皆空,两颗手雷已于空中划过弧线。
在手雷即将落地的周围,几个犬怪如蜘蛛般匍匐在地,它们身上满布赤色结痂,乍一看简直与甬道各处的蒸汽残留无二!
这些家伙无声无息地潜行爬行着,此刻竟只离我们不足十米!
「走!」
巧巧大喊,一把拉住我往后跑。
没多反应,我只觉身后闪过一阵白烟,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尖啸与哀嚎声。
那不是破片手雷,是白磷。
我霎时反应过来,再一回头,那几只企图偷袭的精壮犬怪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在地上挣扎的分儿了。
「吼!」
还没来得及感叹,却听远处一声怒吼。
伴随地面的震动,巨怪的两只大手硬是像撕棉絮似的,将围堵在其身上的犬怪们扯拽了开。
随后巨怪又像大猩猩般,双手高举,一记猛锤!
「轰!」
一时间血肉横飞,剩余的犬怪溃散而逃。
看着眼前无比混乱的一幕,我汗涔涔的手不禁再次紧握,不知为何,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一直根本不知道上升通道所在的我,脑海里居然闪回起华哥与巧巧开启闸门的瞬间,那地方就在原本存贮巨怪的容器下头。
而闸门一开,这层中心的玻璃幕墙一破,我们所在的整片区域就从环形变为了圆,成了活脱脱的斗兽场。
华哥,巧巧,我,犬人,还有巨怪,接下来将上演一场名为生存,名为屠杀的游戏。
只有赢家才能走出这里!
40、终焉
参天的霓虹光柱五光十色,四射的烟花点亮夜空。
一番激斗,巨大的圆形擂台上只有一人站立。
此刻穿着高衩的性感兔女郎捧着金灿灿的奖品一字排开,神情激动的主持人高举话筒,口水喷溅。
「Winner IS ——」
「王晓!」
主持人攥着年轻人的手高高举起。
霎时,可容纳十万人的会馆嘘声如潮。
悬挂于顶的环形大屏上,也被清一色的【黑幕】弹幕刷满。
「哈哈,看来大家还陷在你惊人操作里无法自拔!」
主持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推了推从鼻梁滑下的黑色眼镜框。
「但是,比赛结果已经过组委会审核,那作为本次大赛的最大黑马,你有什么想说的?」
主持人将话筒怼到王晓嘴边。
「我说过,欠的钱,肯定还。」
说罢,王晓朝后退了一步,他顿了顿,随即右手向后摸索,取下了那根连接他脖颈设备与会馆顶部,犹若果冻状的神经连接线。
「哦,哈哈,还真是特别的感言呢!」
半晌,见王晓再没发言的意思,主持人只得讪讪一笑,接回主动权。
「那么,下面有请咱们「天伦集团」董事长乌华先生为他颁奖!」
一道深蓝色的光柱从会馆顶端射出,很快聚成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模样。
男人走上擂台,向观众挥了挥手,随后打了响指,凭空变出了张足有两人臂展长的横幅,上面只写着一串数字:
「300,000,000」
「让我们再次恭喜王晓,获得三亿奖金,外加 Bouns 金条……」
主持人慷慨激昂。
「什么时候知道的?」
乌华的投影站在王晓边上,他的声音通过王晓脖颈上像是按摩仪一样的设备传出。
「知道什么,华哥?」
王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游戏的真正意义。」
「你是说,明白自己身在游戏中,而不是现实?」
另一方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错,这是新时代最受欢迎的游戏。
名为——【活着】。
所有参赛者只需缴纳一万参赛费,而赢家则可分得奖池中半数奖金,一两亿是小意思,数十亿也不是没可能。
是以小博大,逆天改命,冲破阶级的最直接途径。
获胜方式通俗易懂,玩家只需活到最后。但还有个附加条件,识别出这不是真实世界。
由于所有玩家参赛后,都必须签署免责条约,同意免费且自愿让主办方——也就是「天伦集团」读取自己所有记忆供游戏数据搭建。
所以很难有人可以在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框架下甄别出这只是个虚拟出来的世界。
「其实很简单。」
王晓摸了摸鼻子。
「因为我是个孤儿,身边一切与我亲近的关系都是我的幻想。」
「所以,他们在这里并不存在。」
「这样啊……」
乌华顿了顿。
「那你和第 1 届,第 3 届,第 45 届和第 68 届的冠军,情况一样。」
「什么?」
王晓听言嘴巴半张,随后微微低头抿了抿嘴。
「所以,我们对于你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有额外的优惠!」
「优惠?」
「对,只需缴纳 10 亿,即可永久将完整记忆复制上传至服务器,而且可以与游戏中保持实时更新,成为我们的终身玩家!就像我一样!」
「换言之就是,永远活着,活在你想要的记忆里!」
「那游戏场景内容?」
「随意挑选!」
「万一未完成……」
「根本无所谓。」
……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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