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久别重逢的竹马套路了!去拔智齿遇见他,没认出来,迷妹一样要微信,他一脸嫌弃:你确定?当年不是把我拒绝得很爽快吗?
1.
在我的智齿反复发炎,痛了九九八十一次之后,我才终于磨蹭着准备拔掉。
过程比想象中轻松好多。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那颗折磨我将近九年的痛点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去掉了。
我大张着嘴看着那颗带血的牙齿发呆。
「这是注意事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递给我一张字条,「在这里待半个小时再走。」
声音低沉清冽,像是面上无害又极醉人的酒,有点引诱到我。
我循声看过去,正好看到他摘下带着血的无菌手套,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斯文又禁欲。
视线上移。
虽然他规矩地带着手术帽和口罩,我还是极不规矩地从他浅露出来的深邃的眉眼上判断这一定是个大帅哥!
情不自禁很想下流地舔舔嘴唇,不过嘴里塞着的止血棉球和还全然麻木的侧脸阻止了我这么做。
拔牙之前太过紧张,倒是没注意到身边这样一道风景。
那双性感得要命的手刚才捏着我的脸,我和那张俊脸的距离只有几公分,好像都能闻见他洗发水的香味,虽然——
虽然我像个野兽一样大张着嘴,因为害怕而神情呆滞。
这场景一点也不暧昧。
甚至我在他眼中可能就几乎等于一张嘴、一口牙。
「医僧(生)。」我有贼心,胆子也不算小。
「嗯?」他转头看向我,眼里露出了一种懵懂和困惑。
很好,又勾引到我了。
「发(方)便给个微信?」
我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地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并且很自信他一定会被我迷倒。
他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然后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嫌弃。
哦,对,我突然心灵福至。
如果我只是素面朝天或许还可以勉强说是清水芙蓉,可我刚做完一个小手术,脸肿得像是一个猪头。
而我刚刚理所当然,自信满满问他要微信的样子大概就是所谓的……普信女?
不过幸好我脸皮够厚,这种场面也是可以 hold 得住的。
「你确定?」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多么可口?!
「唔,确地(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我又不欠他钱。
他动作还挺麻利,我还没调出「扫一扫」,他就已经将二维码放在我的面前了。
「嘀——」
我的手堪堪停在手机屏幕上方,一时间有些点不下去。
这感觉有点奇妙。
很像是考试时,选项里只有 A、发消息 B、音视频通话,而我想选的却是 C、添加到通讯录。
那种恐慌感。
手机有点烫手,我有点局促。
更要命的是,我头顶上还有一道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这场面不就尬住了吗?
「你说巧不巧——」
我还想找补两句,却是在目光上移的途中敏锐地捉住了他胸牌上「陆迟」两个大字。
陆迟?
这名有点熟。
我怔愣之际,他已经是把口罩摘了,露出了那张比我想象中还要帅气一些的脸蛋。
我这眼光还真是——不对,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这脸怎么也这么熟?
大约是从我还不甚清明的眼神中看出了我的想法。
「程双双,」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我的名字,「你竟然敢把我给忘了?」
我听得一个激灵,扯着嘴角赔着笑,「那个……我现在想起还来得及吗?」
2.
我想起来了。
我是真的想起来了。
陆迟,这不是那个谁,大名鼎鼎的陆迟吗?
我倒是不欠他钱,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比欠钱更要命——姑且可以称为情债。
在我高中时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文有林野,理有陆迟。」
拿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鼎鼎大名的文科小王子林野,大名鼎鼎的理科扛把子陆迟。
都是长得好看,脑子聪明,女娲亲自用手捏的存在。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性子一个温柔一个高冷,高中从没分班开始就暗戳戳较劲,分班之后又一文一理分别占据榜首,颇有一种各自努力,顶峰相见的感觉。
大约是得不到的就宁愿弯掉。
彼时在学校的时候磕他俩 cp 的人就不算少。
这其中却并不包括我。
我喜欢林野。
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追着他跑了十一年。
我一直都知道林野这人说好听一些是温柔,对谁都温和有礼,往差了说就是中央空调。
对谁都不会过分疏离,可任何人都没法真正地走近他。
在高中的时候追他的人就很多,而我因为自己非凡的毅力成为其中最为出名的一个。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有耐力和毅力。
彼时在学校只要有人提到林野,就一定会提到我程双双的名字。
不过就是后面还会跟着一声叹息就是了。
「哦,那女的啊,脸皮可厚了。」
「谁不知道她整天跟在林野后边?人都不愿意搭理她。」
「谁说不是呢?人林野和陆迟分明就是一对,也不知道她去跟着掺和什么?」
「您瞧瞧,可说呢。」
……
每次说我小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背着我点!
我虽然是不相信我的男神是个弯的,不过这些闲言碎语当真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昨天见到林野和陆迟在男厕所牵手!」
可你是女的诶!你怎么看到男厕所里面的?!
「不过是牵个手瞧给你兴奋的,他俩都住在一起了呢。」
咋地,他俩亲自跟你说的?
「诶,你们说……」
差不多得了,这该死的想象力还是就此打住吧。
这些话本来就离谱得不行,不过我听得多了也就难免有了一些动摇。
我暗戳戳想着:林野这么温柔有魅力肯定是直的。
不过那个陆迟可就说不定了。
我就是这么双标,别管我了!
我们家林野这么优秀,就算是被陆迟盯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于是。
为了打探清楚陆迟的性取向。
我做了整个高中生涯最为后悔的事情——
我决定和这个永远臭脸,永远冷漠自大的陆迟做朋友。
我是真的觉得陆迟没有朋友,除了林野。
他俩这友谊,我合理猜测是因为林野人足够好,足够宽容。
不然谁能受得了陆迟?
高冷臭脸,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大概因为陆迟是真的没有朋友。
在我热脸贴冷屁股般地对他狗腿示好的第 47 天之后——
他跟我告白了。
那天我自愿留下来和他一起做值日。
他拿着拖把仍旧冷脸:「程双双,要不要交往试试看?」
?!
拜托!高中生怎么可以谈恋爱?
况且我喜欢的还是比你温柔体贴人缘好的你的好兄弟林野。
你是没有机会的。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了陆迟的表白,扔下了手中的黑板擦扬长而去。
再然后我刻意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毕竟我已经知道他不是钙,目的达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这么些年我一门心思扑在林野身上。
至于他的那个曾经的好兄弟陆迟究竟如何了。
我不知道。
不过现在我两只眼睛都能看得出来陆迟过得不错——
年轻帅气的口腔科主治医生,性感勾人得要命。
当年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向我走近一步。
我后退一步:「你干嘛?」
我还真怕他还对我有非分之想,毕竟我当年也是他求而不得的人。
他冷着一张脸:「半小时到了。」
哦,原来是看牙。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大约是察觉到我脸上失望的神色,陆迟还不忘讥讽一声。
我噎住,不过还是乖巧地张开了嘴。
他用镊子夹出了我口中带血的棉球,那张白皙清俊的脸突然靠近了我许多。
没有居高临下,微微勾着腰,视线与我平齐。
我的脸突然爆红。
不争气啊,不争气,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不过美色当前,我他妈的又不是菩萨,咋能不动凡心?
想来是察觉到了我的脸红,总觉得陆迟又离我近了一些。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你离我远一点。」
陆迟:「?」
「或者你把口罩带上。」
「你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你这样——我容易把持不住。」
我有些心虚,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陆迟。
陆迟愣了片刻,似乎是被我的不要脸惊到了。
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冷得要命:「哦?你要怎么把持不住?」
我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破大防。
「就是那样……这样再那样。」我手舞足蹈,言简意赅。
陆迟:「……」
「陆医生,这边有个病人预约你的号。」
「嗯,好。」陆迟回应着那边的召唤,眼睛却是看着我的。
他有些看不出情绪,平淡之中又好像是有什么在翻涌。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竟然成了一个口腔医生呀,真是厉害。本来说高中同学碰见还是挺高兴的,想着有机会一起吃个饭来着,不过你看我这刚拔完牙也吃不了东西,而且看你工作也挺忙的,应该也是腾不出时间的。」
我嘴皮翻飞,语速极快,这张嘴就像是急着要还一样。
我是做好了打算把跟陆迟这辈子的话都交代在这,以后应该是不会有交集了,不过这种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
他看着我不做声。
「那就再见了?」我扯了扯麻木的嘴角。
「这周日。」他把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兜里面,看起来很是随意。
「啊?」
「这周日我休息。」
他脸上似笑非笑地,好像存心要把我的谎言戳穿。
「啊?」我装作听不懂。
马什么梅?什么冬梅?马东什么?
不是,他陆迟差这一顿饭吗?
「老同学久别重逢,是该聚一聚。」
他这话说得直接,我也再没法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是是是,啊,对对对。」
好气哦,脸上还要笑嘻嘻。
维持着那虚假的笑意走出几步,我觉得陆迟似乎还是站在那里。
之所以是觉得,是因为我没有转过头去看。
但是我听见了他说:
「你和林野还有联系吗?」
我装没听到,没有回答。
……
3.
回到家点开微信才发现还停留在发消息的界面。
我将备注改为了「陆迟」。
思索片刻。
又将后面那个字删了,很是正式地改为了「陆医生」。
我的本意是想要将陆迟简单地当做一个医生,避免与以前的记忆产生一些让人难堪的联系。
不过看到这三个字我倒是有些走神了。
想到了今天白天要离开的时候陆迟问我的话——
「你和林野还有联系吗?」
在不久之前,我才决定要和林野断了联系。
高中毕业之后,林野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而我虽然考到了一个远超我平时考试水准的成绩,却选择了去复读。
对外我的统一说辞是为了我的理想。
实际上我的理想显而易见就是林野。
我埋头苦读那一年,只为了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在大学里主动地和他几乎形影不离。
加入他所在的部门社团,爱上他的爱好,适应他的习惯。
努力地挤进他的社交圈子,让所有人都习惯了他林野身边我的存在。
在大学里仍然是只要有人提到林野,就一定会提到我程双双的名字。
只不过其中仍然是没有几句好话就是了。
「什么郎才女貌啊,就是那个程双双倒贴罢了。」
「我听说他们俩人是高中同学,要是能在一起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是啊,不过林学长对她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诶,那个程双双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林学长人还是太好了,一定是因为程双双脸皮太厚才没法拒绝的。」
……
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是学不会说小话要背着当事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林野人很好是没错,不过我能待在他的身边倒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脸皮厚。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默认。
他默认了我对他的好,默许了我一直像只小狗一样跟在他的身边。
只要他招招手,我就屁颠颠地摇着尾巴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这样过了十一年。
他就像是那颗智齿一样,几乎算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在将林野拉进黑名单之前,他的备注是——林老师。
林野读完博之后留任了学校的老师,我也就时常这样打趣他。
林老师是一个很妙的称呼。
不是林野那样的生硬,而是有一点小俏皮和小亲昵在其中的爱称。
和这个陆医生竟然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看到医生这么两个字竟然就想到了这么多,我有些烦躁地将「陆医生」这三个字删除掉。
随便地给他取了个「一个姓陆的」封号,让他躺尸在我的列表中。
周六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陆迟发过来的消息。
一个姓陆的:?
????
果然还是他陆迟,打招呼的方式就是甩给你一个问号。
高冷男神永远不会 ooc。
我嘴角抽了抽,正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回他一句的时候,手机里又进了一条语音。
「程双双,你又准备装死?」
装死?
又?
这下轮到我黑人问号了。
我:?
又是一条语音进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我?」
不是不是。
陆少爷你真的很缺这一顿饭吗?
我看你这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就净惦记着这顿饭呢?
高冷男神就算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 ooc……才怪。
我:正准备发呢……
我瞎说的,要是他不提起这茬,我都打算睡了。
不过他说又?
这啥意思?
不会是还惦记着高中那回事吧?
一个姓陆的:你最好是!
我:(乖巧.jpg)
我:明天中午就在这儿。
顺手发了个截图过去,那边也就再没有回音了。
不过我也没有在聊天框里等着,转头就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下午一点半,姐请你看电影。
很快有了回应,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那边回答得很是爽快,显然是不想当王八蛋。
私心来讲,我不是特别愿意跟陆迟有什么纠葛。
所以明天那一顿最好就是我们的散伙饭,我还是早些时候跑路为好。
本来没指着那边的陆迟还能恩赐我什么回话,不过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倒是意外地收到了陆迟的微信。
是昨晚将近凌晨两点,在我发完截图很久之后。
一个姓陆的:我去接你?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那四个汉字加上一个标点符号。
这这这……对面到底是谁?这能是陆迟?
依照这平时陆迟大少爷的尿性。
「明天你来接我,十一点,敢迟到一分钟你就死定了。」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陆迟……长大了啊,我颇为欣慰地想到,真是客气了不少。
没有任何犹豫,我也很客气地回了两字:不用。
一直到在餐厅里碰上面,那边都再也没有回应了。
本来以为这一定是场鸿门宴。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战战兢兢,不过想象中极有可能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为十一年前自己讨要一个公道」的批斗大会现场却并没有出现。
这饭都吃了一大半了,也就只是一顿普普通通的老同学见面会。
我本意是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陆迟似乎是有几分兴致的,话比从前多了不少,总是提到以前的一些事。
我虽然嘴上附和着,实际上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看着陆迟我倒是一时间有些唏嘘。
也不知道陆迟这几年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冷漠傲娇不再,也开始会为了这种场合找话说了。
……大概真的是因为没有朋友吧?
4.
瞥见来电上闺蜜的名字时,这顿饭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我眸光一亮。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本来还说好好聚一聚的,不过我朋友约了我今天下午一点半看电影,时间也不早了,这都打电话来了。」我笑得像一朵花。
陆迟黝黑深沉的眸子看着我,面无表情不说话。
他的眼睛真的是生得很好看,清冽干净,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有点血脉贲张。
我尬笑两声,很快点了接听。
为了让陆迟能够听明白,我真的不是骗他,我特意打开了免提。
「双双,对不起!不过你不能怪我,都是我那无良的老板!虽然你真的很难得说一次请我看电影,我也真的是很想去,但是……」
我挂断了电话。
不过已经晚了,对面的男人显然如我所愿,确实是听明白了这番话,只是这话有点不对罢了。
场面这就尬住了。
「你听我狡辩,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程双双?」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我的名字。
「我刚刚是开玩笑呢,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是啊。」
「程双双,你想躲我。」陆迟这是一个陈述句。
我有点心虚。
「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有。」
……
我不说话了,脸上摆出一副「随便你怎么说吧」的表情。
「程双双,」他嗤笑一声,「你伤人真的很有一套。」
我傻了。
他这话也太不对劲了吧。
好像我是一个吃干抹净之后留下五百块钱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
而他就是那个被我强取豪夺后又惨遭抛弃的怨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摇摇头。
陆迟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正色看我。
「当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吗?」说完这句,像是猜到了我会有什么反应,他补充道,「程双双,别给我装傻。」
当年,又是当年。
我只是想从现在起脱去当年的影子重新生活。
不管是林野还是陆迟,我现在只想敬而远之。
偏偏却总有人一直来提醒我当年那些事。
我有些烦闷,说出的话也不再客气。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追着林野跑了十一年,虽然说我当年拒绝过你,你也没必要非往我伤口上撒盐吧?陆迟,咱俩又不熟,你就非要提以前那些破事是吧?是,我当年为了林野去接近你那件事是做得有些缺德,不过这么些年我已经遭到报应了,我还有什么话是还要跟你好好交代的?」
说完这句话我就有些后悔了。
这显然就是有点城门失火,殃及陆迟。
他才是那个真正无辜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今天还得莫名其妙地听我这一顿阴阳怪气,泄愤发火。
明明从喜欢林野的那天开始起,耳中听到的各种议论和诋毁多得数不过来,照理说应该也已经完全习惯了。
可我就是没忍住。
我几乎从来不像这样发脾气,甚至在说完这一番真的很伤人的话之后,我的心中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陆迟的表情也有点愣,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因为这番话而突然发火,也似乎是对于我话中的某些内容感到了疑惑。
「走吧。」他最终苦笑一声站起身来。
「去哪儿?」
「电影要开始了。」
……
我有些稀里糊涂的,不知怎的就跟他一起,看了一部不太好笑的喜剧片。
全程我俩一句话都没说,也没人笑。
可见这片子是真的不好笑。
要分别的时候,陆迟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
当我都快觉得我脸上是不是有啥脏东西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你刚刚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林野?」陆迟低垂着眼睑,看起来有点可怜。
「啊?」我选择性地装作耳背。
他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失望,我决定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没有,你听错啦。」我拍了拍陆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垮起个批脸,好像不太相信。
5.
陆迟。
他不对劲。
他很不对劲。
我虽然说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个傻子。
陆迟……怕是对我有想法。
说实话,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是,他陆迟这是图啥啊?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实在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决定咨询一下今天放我鸽子的闺蜜。
经过一番简单的兴师问罪,我才磨蹭着切入正题。
我:我有一个朋友
闺蜜:你咋啦?
简单地将碰见陆迟这件事跟她说了说。
要不说这女人真是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闺蜜:你说的那个不会是陆迟吧?
我:怎么会呢?
闺蜜: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迟还喜欢你?
你是不是不识字啊?
我:我就是帮我朋友问问
闺蜜:不过程双双,我其实一直也没跟你说过,我也一直都觉得陆迟真是喜欢你的!
我:真的?
闺蜜:那个人果然是陆迟!!!
淦!
知道实在也问不出什么了,我按灭了手机瘫倒在床上。
却是丝毫酝酿不出一丝睡意,脑子里面一直想着刚刚闺蜜说的话。
说句实在的,高中的时候我就完全不明白陆迟为什么会跟我表白。
虽然我总是说陆迟这个人脾气臭,总是冷脸,不过却并不妨碍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而我其实也并不讨厌他。
只是因为从高中开始,我的世界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叫林野的人,所以才主动屏蔽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感情信号。
今天陆迟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错,我其实确实在躲着他。
陆迟……总会让我想到我的那些爱而不得。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虑。
「一个姓陆的」拍了拍我说好大一个富婆
我等了一会儿,那边也再没有消息进来。
大约是……手滑?
我默了两秒,想起了白天看到的普信发言语录,有点魔怔:听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那边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发了一句:原来你不知道。
我:……
哦豁,出事了。
老实说,我这个人虽然说是有一点自信在身上,不过也不敢肖想陆迟真的会喜欢我。
至少在他表白之前是这样的。
我甚至一度觉得陆迟应该是讨厌我的才对。
高中的时候,为了接近陆迟,我也做过不少舔狗事迹的:
陆迟打球我送水。
不过陆迟没有接我的,转头拿了隔壁班花送的。
陆迟上课忘带课本,我仗义地把书给他。
谁知道我前脚刚走出教室去罚站,陆迟也跟着出来了——
他丫的竟然借花献佛,把我的书拿给同样没带书的另外一个小姑娘。
陆迟不知为啥跟人打架,我去拉架。
不仅是小腿上挨了一脚,陆迟还冷着脸和我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委屈。
好委屈。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要不是为了林野,谁乐意在他那里受气啊!
总而言之,陆迟虽然说他喜欢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他的喜欢。
6.
我年初算命的时候,半仙掐着手指肯定地跟我说,我今年桃花运很是旺盛。
我当时还想着这意思是我和林野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样。
烂桃花也是桃花。
在陆迟说了喜欢我之后没几天,我就以「27 岁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的大龄剩女」身份被迫出席了母上大人安排的相亲。
母上大人在电话里说:
「是你张阿姨家的宝贝儿子。」
「幼儿园还跟你是一个班的呢。」
「高中也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你俩有缘分。」
「是个老实孩子,工作忙,28 岁了也没谈个正经恋爱,家里人着急。」
我听得有点心惊胆战。
奔三的男人还装作纯情小 chu 男,指不定有啥问题隐患。
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妈宝的嫌疑。
我这边正胡思乱想,就听到我妈说:
「人还是个牙医呢。」
牙医?
不会那么巧吧……
嗯……怎么不会呢……
都说人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的相亲对象正是陆迟。
在医院见到的穿着白大褂的陆迟禁欲斯文。
上一次吃饭的时候穿着休闲装的陆迟又有几分随性儒雅。
今天的陆迟穿着衬衣西裤,衬衣袖子微微挽起到结实有力的小臂,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抬着眼皮向我看来。
老实说,陆迟真的是有一副「披麻袋都好看」的好皮相。
如果不是隔着那让人尴尬的关系,就冲着这张脸试一试好像也不吃亏……
见到我来,陆迟好像并不惊讶,也没什么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了他微微弯起又很快放下的唇角。
直到坐下我才恍然想起。
原来那个 28 岁疑似妈宝的老实牙医纯情老 chu 男就是陆迟啊!
好像除了 28 岁,牙医和男其他都不太符合?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在笑什么?」陆迟眉心挑了挑,好像是透过我端庄的表面看到了我奇怪的本质。
「没、没什么。」我敛了笑意。
等等?我记得我妈说陆迟幼儿园跟我是一个班的?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幼儿园的我真的是有点鸡飞狗跳,猫嫌狗恶,欺男霸女,蛮不讲理的特质在身上的……
活脱脱一个女流氓。
我妈曾经很感慨地说过,我能平安长大,没被人打死真的是非常 book 思议。
我爸也说在峨眉山上捡只猴子回来养都肯定要比我听话可爱。
可想而知我当年究竟是有多皮。
一种不详感油然而生。
「听说……你幼儿园跟我是一个班的?」我微微颤抖着声问道。
他笑:「嗯。」
「那我当年……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我想夺门而出。
「不少。」陆迟语带玩味。
哦豁,出事了!
在我广泛流传在家族里面的混账事迹中,每逢过年过节都会被拉出来遛一遍最被津津乐道的——非我在幼儿园强取豪夺漂亮小男孩初吻这件事莫属。
谁叫我从小就有一颗爱美的心。
我看着陆迟这张脸陷入了一阵沉默。
陆迟这张脸,想来小时候应该是跑不掉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我支支吾吾,不能言语。
「没事。」
陆迟不像是太在意的样子,说着说着还撑着头转向了整面透明玻璃的外边,看着人来人往。
他还真是大人有大量。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又听见了他幽幽的声音: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啊?」
习惯什么?什么已经习惯了?
「习惯你的不负责任,任意妄为。」陆迟的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分明句句都是指控。
像个幽怨的怨妇。
「谁说的?」我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旁边有人朝着我和陆迟看了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负责咯?」陆迟隔着桌子朝我探身过来。
距离拉近,我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负、负吧……」看着陆迟的眼睛,我好像说不出拒绝的话。
此时此刻的我,嘴是嘴,脑子是脑子。
「程双双,不准你再忘了我。」陆迟勾着唇笑着。
靠北啦!他笑得真的很好看!
按照陆迟的话来说。
我当年对他做的事情当真是有点丧尽天良。
尽管我真的是没有一丝小时候的记忆,不过看着陆迟说这话时的情绪,我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虽然说陆迟为了维持他的人设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但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不甘心。
只有一点我比较疑惑。
「你说我小时候强吻你,那你怎么不反抗?」
陆迟嗤笑一声:「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男生。」
我抬眼打量面前这个 187 大个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生。
但陆迟是受害人,我没法反驳他的话。
「我都忘了……」我摸着后脑勺,肉眼可见地窘迫。
「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看着陆迟诡异的表情,我突然有点恐慌。
这上了贼船的感觉。
「那个,陆迟……」我有些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嗯?」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我脑子有点乱。
这个问题我在微信上面已经问过一次,虽然他给了我肯定的回答,不过我并没有太当真。
换句话说,我对他的喜欢没有信心,想要亲口听他说一次。
他翻了个白眼:「我不喜欢你——」
我了然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又听到他说:
「我不喜欢你,这么多年等着你干嘛?」
我无语于他说话的大喘气,又有些震惊地抬眼,恰好撞进了他深深的眸子里面。
这些年,他在等我?
7.
那天回家之后我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负责。
为一段我完全没有的记忆负责。
我脑中警铃大作,这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被他拿捏了?
这怎么可以?
大约恃宠而娇是人类的本质,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特质。
我很快就想到要通过翻旧账的形式来减轻我对他的愧疚感。
「你说你一直喜欢我,可你还把我给你的课本借给别人了。」
「谁要你的书啊,」陆迟把头一扬,耳朵上却飞快地染上一层薄红,「要站一起站啊。」
「哦,那你还挺爷们的。」
我挠挠头装作没看到他鄙夷的眼神:「那你打架的时候我去拉你,你还骂我呢?」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看见人家打架不躲远点,竟然还来拉架?」他拧眉。
「那我这不是为了……」为了和你搞好关系吗?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有些动机不纯,也就没底气说出来了。
「自不量力,小腿青了一个月才好。」他咬着后槽牙说。
额,这发展有点猝不及防。
所以他当时生气是因为我受伤了?
他真有这么好心?
「那那那、那我给你送水你还不接,喝隔壁班花送的水呢?」我理不直气也壮。
陆迟倒是没有我想象中回答得那么快,亮闪闪的眸子黯了黯。
哟哟哟,被我抓住把柄了。
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幸灾乐祸地看着陆迟。
「那还不是因为你放我鸽子。」陆迟眼睑低垂,像是想到了什么,模样失落。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陆迟说的我放他鸽子的那次,我记得。